端午虽然是个传统的大节日，但放假休息那样的事情对农民来说并不存在，劳力们就照样该劳作劳作，婶婶嫂子们忙着包粽子准备饭菜，只有少数人才会短暂地歇口气，抽出个把钟头掺和掺和小孩们的热闹，一块放个风筝。

一群人放得风筝各式各样，商沐恩放的是去年和老攻一起做的“白凤”，说是白凤，其实就是“艺术化”的素珍妈咪。

说起这个来还有点搞笑，去年做风筝时，农天赐原本是打算给他做只经典的传统大沙燕，结果素珍当时正好一瘸一拐地从两人面前经过，神情“高冷”，身姿“孤傲”，商沐恩瞅了一眼，觉得素珍太美了，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的母鸡。

于是一拍脑门，让老攻给他按照素珍的形象做风筝。

然而农天赐就只会做展翅沙燕一种形态的风筝，根本不会做母鸡，但商沐恩非缠着要，他只能硬着头皮做，到最后就做出了既不像鸡又不像凤的诡异的展翅素珍。

农天赐看着成品觉得一言难尽，想去找大伯给重新做个，没想到商沐恩竟一眼相中，当即就拿着出去玩了。玩完之后还好好地收了起来，等到下次再接着玩，然后就这样从去年一直玩到了今年。

“商沐恩，你怎么还在飞那个大丑鸟啊。”

这样的嘲笑从去年持续到今年，商沐恩已经完全免疫了，瞅着泽晨放的风筝，狠狠反击：“你还不是在飞一个大虫子。”

“什么虫子，这是龙！”泽晨炸毛了，这可是他亲手做的龙，还凭此在班上狠狠威风了一把呢。

“哪里是龙啊，根本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是蜈蚣呢。”这倒不是商沐恩打击他，他是真的没看出来。

“你眼神有问题啊！受不了了，看我苍龙出海！”

泽晨气得拉线，调转“龙头”，朝大丑鸟发起攻击。商沐恩不甘示弱，转身飞扑。

于是，传说为龙的蜈蚣虫和名唤白凤的展翅母鸡，经过了几番较量后，彻底你是风儿我是沙地缠在了一起，双双阵亡掉到地上。

两个人一边互相责怪，一边蹲在地上解风筝，解到最后完全没了脾气，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看其他人放，直到太阳西沉，一群人开始往晾晒场上走。

端午的祭舞大会，通常是在村里的大晒粮场举办，若是碰上下雨才会去村大队，但这几年基本每次端午都是晴天。

开始时间不固定，每年都根据天色决定，差不多在将黑未黑的时候，大队会在晾晒场上点一丛篝火，摆一方供案，然后大喇叭通知要开始了，想看的村民马上去。

商沐恩跑回家拉着老攻和奶奶朝晒粮场出发，走到村口碰上小姑和几个亲近的婶子，大家再凑成一堆嘻嘻哈哈地走。

村里的孩子们不论大小，凡是会走路的都凑在一块，拉帮结派，打打闹闹，互相追逐着往晾晒场跑。

等他们到的时候，晾晒场早就站了不少人，舞者们也早都换好了祭服，正围着篝火供案站定，面色是一个赛一个的紧绷。

虽然祭舞不是什么争名次的比赛，但到底是个场合，不说整个村都来，起码得有八成人来凑热闹了，谁都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难免就会紧张。

人群熙熙攘攘，喧哗一片，有相熟的忍不住大声吆喝，逗弄那些个跳舞的人。

“嘿，他四叔你板着个脸干什么，跳舞不得笑一笑啊。”

“你快别说了，他四叔等会再顺拐了。”

“哈哈哈……”

舞者队里有人回头挥手，叫他们快闭嘴吧，周围见到又是一顿哈哈大笑。

人或多或少都喜欢幸灾乐祸，尤其是看熟人出糗，更是好玩儿。一个说，两个也跟着说，一顿叽叽喳喳的闹腾后，气氛倒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舞者们哭笑不得，反而放松了不少。

今年祭舞队九个人和往年一样，都是分摊的，北顶子下村南洼子各出三人。北顶子的三人是抽签选出来的，分别是十一叔、水树叔还有新新的爸爸。

就是那么“巧”，正在风口浪尖上的十一叔被抽中了，而且还穿着邱婶的麒麟绣。

“老公，你快看，十一叔穿的就是邱婶绣的那件！”

农天赐顺着商沐恩的示意，看向十一叔，又扫了一圈其他人身上的祭服，确实属麒麟最有气势，其他的虽然也不差，但相对而言，有点神威被压了一头的感觉。

天雨和邱婶就站在他们旁边，邱婶脸上显出了些不好意思。十一叔回头朝她们看了眼，邱婶就更不好意思了。

商沐恩见状，忍不住起哄：“十一叔，你好帅啊！”

天雨和邱婶被吓了一跳，农天赐也被吓到了。叫喊声太大，惹来了一堆视线，农天赐正要拉他时，对面一个小孩也喊了声“爸爸你好帅啊！”。

紧接着跟舞者沾亲带故的小孩们，都开始喊三叔好帅、大爷好帅、哥哥还帅。商沐恩眼看被比下去了，不服输地抬手扩在嘴边更大声地喊：“十一叔最帅！十一叔最帅！”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再次爸爸更帅、三叔更帅、大爷更帅……

农天赐无奈地摇摇头，收回了手。

“天雨你也帮忙喊啊。”商沐恩转头拉帮手。

天雨皱了皱脸，一副小大人的嫌弃口气，“不要吧，好幼稚。”

“哪里幼稚啦，给你爸爸加油啊，”商沐恩顾不上再动员，转头继续喊，“十一叔最帅。”

喊着喊着，性质就变了，莫名成了北顶下村南洼三部之间的战争，口号也从谁谁最帅变成了北顶/下村/南洼最棒。

泽晨泽易泽浩小霜等一众大小娃子都加入其中，方才还觉得幼稚的天雨也被带的上了火气，开始撕破喉咙般的大吼起来。

直到斌伯看不下去，出来敲了大锣平息了战火。

这时，几个敲锣打鼓的大爷大娘终于归位，调试好家伙事儿，简单敲了一小段二三响来找手感和节奏。

找好后，领鼓大爷朝斌伯做了个手势，斌伯随即宣布祭舞仪式开始。

众舞者立马准备，等第一声鼓点下去后，开始起手，锣钹镲板齐响时，一起顿脚舞动。

“嘿——！”钟馗率先一声高呼。

“嘿嘿——！”众人齐齐跺脚震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