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斯,你还有话要说?”
士兵退下,菲利斯独自站在门前。阿拉德拉转身,他卸剑单膝跪地。
“陛下。”菲利斯沉声。
“安东尼奥殿下已经长大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您不要逼他太紧。”
“喜欢的人?”阿拉德拉不屑,“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脏哑巴,当成宝贝藏在房间里,被发现后一副要死要活的窝囊样。”
“菲利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掉安东尼奥那只小宠物吗?”
阿拉德拉上前一步,军靴在石板上发出哒一声冷硬声响。
菲利斯沉默,阿拉德拉自顾自继续说道。
“这个废物身上流着懦弱者的血,自怨自哀、胆小怕事,我每次都恨不得一枪毙了他!”
“哼,偷偷把宠物养在自己的房间里,能养一辈子吗?”
“这个废物在另外一些垃圾面前找到自己的自尊心。”
阿拉德拉沉下脸色,“我必须要掰掉安东尼奥身上这些软弱的歪骨头。”
“不过......”
阿拉德拉笑了一下。
“刚刚梅里奥开口,难得我的皇后亲自开口,就让那个脏哑巴多活几天。”
“也免得哑巴在铁锤台上吓尿了。”
“但这个东西绝对不能再留在安东尼奥身边。”
阿拉德拉眼底被取悦的笑意转瞬即逝。
“不仅如此,我要让这个废物狠狠记住自己懦弱带来的后果!”
“牢里那个东西,你过两天亲自去一趟,剁成几块,挑能看清脸的给安东尼奥送过去。”
“让他知道他懦弱无能的下场!”
菲利斯低着头。
“菲利斯?”阿拉德拉皱眉。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
菲利斯单膝跪在地上,手按住地上的重剑牙关紧闭——
这么多年他从没有对阿拉德拉的命令说过“不”,今后也不会。
“是......陛下。”
菲利斯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胸腔里的浊气却仍旧盘踞。
阿拉德拉看见菲利斯的反应,目光阴翳。
“滚吧。”
菲利斯缓慢起身。
“嗒......”脚步一顿。
“陛下......”
“砰!”
阿拉德拉抬脚踹上菲利斯心口,后者撞破门板摔飞到石阶上。
门板碎裂,菲利斯爬起来,手撑在膝盖上捂住嘴角流下的血。
“咳、咳咳陛下......”“这是怎么了?”“菲利斯上校怎么会?!”
阿拉德拉踩着碎屑走到菲利斯面前,一脚踩上他喉咙,周围巡守的士兵立即噤声,面面相觑如临大敌。
喉骨咔咔作响。
菲利斯艰难仰起脸。
“没有人能违抗我的命令。”
阿拉德拉拔出手枪上膛,抵住菲利斯肩膀。
“铁血克鲁。”
“砰!”
菲利斯抖了一下,钻心的疼从肩膀传来。
“再多嘴,下一枪就打在你脑子上!”
阿拉德拉直起身,移开脚。
突然侧目一瞥——
“砰!”
一个士兵眉骨中间冒出一个黑黢黢的血洞,两眼发直看着这边。
下一秒顿声倒地。
“看什么看?!咳咳咳、咳都转过去!”
菲利斯干咳着怒吼,周围士兵立正转身,阿拉德拉的视线在他们后背扫过,让人脊骨发凉。
“哼。”
阿拉德拉意味不明地看着捂住肩膀的菲利斯。
“看来安东尼奥那些懦弱的好心也开始腐蚀你了,菲利斯。”
菲利斯沉默不语。
十月的刺骨寒风从山顶呼啸而过。
血顺着伤口慢慢洇湿军装,深色面积逐渐扩大。
冷风中,钻心的刺痛逐渐变为麻木的钝痛,自肩膀遍及上半身。
菲利斯抹掉嘴角血痕,捡起重剑。
呼啸风声淹没一道叹息。
昏暗的房间内,阿拉德拉坐在王位上,目下所及一片空旷。
次日。
纺织厂大门按时打开。
一街之隔的军营,巴卡站在军帐前,看着走下马车的梅里奥,目光不善。
“今天没看到菲利斯上校?”
梅里奥在纺织厂门口站定,面朝军营。
“上校在阿拉德拉陛下殿前待命,等下会亲自来接皇后回宫。”士兵一板一眼道。
梅里奥笑了一下——
阿拉德拉昨晚发怒打了菲利斯一枪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宫。
皇帝陛下最近心情欠佳,大家要小心办事。
巴卡和菲利斯接连受罚,阿拉德拉的喜怒无常已然成为悬在克鲁士兵头上的一把斧头。
“都准备好了,将军。”
巴卡踩着火炕石壁,远远盯着纺织厂门口的梅里奥,副将到他身边汇报。
“我们什么时候......”
“等着。”巴卡摩挲着护裆软甲的花纹,犹豫不决。
“菲利斯还在王宫里。”
杜莎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工厂大门,她看着梅里奥,对身边人吩咐道:
“给我看住戈斯·沃尔夫!”
“他要是再敢闯出来,被巴卡发觉不对劲,我就把他和梅里奥一起丢进蛇窟!”
纺织厂的人拐了个弯匆匆离开。
梅里奥目光触及杜莎眼里的寒意,昨夜种种瞬间涌上脑海。
他脚下一停。
灼烫的呼吸,每一滴血都在沸腾。
想要从皮肤钻进对方的身体里诉说思念。
“您怎么了?”士兵看见梅里奥停下,问道。
“没事。”
梅里奥嘴唇动了动,意识似乎从躯体分离出来。
“竖琴已经搬来了,您完成弥撒后,请尽快回宫。”
士兵举手示意,另一人搬来一张凳子。
梅里奥落座,抬起竖琴一端架在肩膀上,指尖抚过琴弦,水波一般柔软的弦音倾泄而出。他闭着眼,视觉消失后,落在身上那道炙热的视线愈发明显。
工厂二楼暗处。
戈斯站在阴影里,两只手被杜莎的人绑在柱子上,数人围在他身边盯着。
叶尼曼穿着巨大黑色斗篷,和沃克站在一起,也警惕地盯着戈斯看。
“夫人说,你昨晚的举动实在让她怀疑在梅里奥·波吉亚的事情上,你到底有多少理智。”
“所以,失礼了。”说着,杜莎的侍女又加固了绳结。
从头到尾,戈斯一言不发,只是用深沉炽热的目光盯着铁格子中间的梅里奥。
那眼神似乎要在梅里奥身上盯出一个窟窿,看穿他内心,把肋骨间跳动的心脏挖出来吞进肚子里据为己有,从此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哼嗯啦——喏啦......”
叶尼曼脑海中紧绷着的弦忽然一抽紧!
戈斯开始哼起那首昔日圣西斯教廷考教修士最常见的安魂曲。
断断续续的哼唱声,零散的音符在暗处飘荡开,一点一点汇入管风琴低鸣的弦音里。
梅里奥拨弦的手指忽然不自然抽搐一下,流水的曲调被一块小石头溅起水花。
克鲁士兵奇怪地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