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素生出宫后卢秀就离开了，加上她易容的面貌没什么特点。如月只有些微的印象。

嫣鹭洲点了点头：“如月，你和叶轻把我之前在宫里和最近在国子监新修的教案注解整理出来。对了，把我给你们编的那几本也拿出来。”

“啊，全部吗？”如月有点没反应过来，“老师你拿它们做什么？那可重可多了……”

“没事，不急，你们分批次弄出来就行。我好叫人尽数誊抄一份——”嫣鹭洲看向卢秀，“卢秀，我们进去说。”

卢秀怜悯地看了看头大的如月，跟随嫣鹭洲进了屋：“嫣大人，您要那些做什么……”

她的话被嫣鹭洲转身打断：“随便坐。”

“卢秀，我找你做的事，跟这个有关。你拿了这些誊抄的模本，找印刷坊复制一千份，分发出去——”卢秀刚刚坐稳，听见这话差点一个激灵摔下去。

她勉强稳住心神：“大人的意思，是要奴婢拿那些国子监的资料去……倒卖？”

嫣鹭洲皱眉：“什么倒卖，这第一批，我的想法，是送给那些需要的人。”

有赵铭越兄弟还有国子监这些日子的成绩证明，她这些东西对于科举应试还是很有帮助的，虽然光看书有点考验悟性，但起码比那些寒门子弟昏头乱撞好啊！她可不想下去教点学生，一收一个基础薄弱、再收一个半文盲……

“‘送’？！”卢秀惊叫，都顾不上规不规矩了，“嫣大人，虽然前朝人把纸的价格打了下去，但、但你要印刷一千份，还是这么大的量，花销多少你知道吗？”

嫣鹭洲想了想楚素生前些日子送来的一部分分红：“……大概够吧。”

她起先还因为她的建言得不到朝廷采纳、得自己出资头疼，但楚素生的才干实在远超她想象。刚刚又从楚家那儿敲了一笔，她现在也算是盆满钵满。

卢秀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嫣大人，就算你的钱够，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卢秀凭这些日子在楚素生身边的耳濡目染猜测，“这一批只是吸引客人，打开了市场后面才会高价卖？”

嫣鹭洲皱眉：“这东西怎么能高价卖？安啦，我之后会酌情定价的，对，有钱人卖贵点，穷苦人家的小孩就随便吧……”

“……”卢秀大大地无语，她这些日子好容易养出看男人之外的爱好，“做生意”，刚踌躇满志想干票大的，就眼睁睁看着巨大的商机从眼前飘了过去，“嫣大人您请别人吧，这太没成就感了……”

“卢秀！”嫣鹭洲稍微严肃了点，“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卢秀扁了扁嘴，小声：“我还以为你让我跟着阿梅，是要我跟她学做生意呢。”

嫣鹭洲闻言温和了几分，解释：“我确实需要一个会经营、会打交道的人帮我办这件事。卢秀，你很合适。”

卢秀从中品出了点认可，总算没那么失落了：“不过，我一个女的，跟那些书生打交道也没那么方便吧……”

“阿梅也是女子啊，”嫣鹭洲摇头，“再说，谁说书全送给男人了？”

卢秀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嫣鹭洲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从前……家里不也请了老师教你识字读书？”

卢秀皱眉：“可……可那是……”她垂下头，声音很轻，“官宦人家的女子，要是不会识字，连吟两首诗都做不到，多丢家里的脸。但也就念点四书五经，女训女诫，从不敢教多了，也怕别人念叨。”

“你们国子监的书，是最高深的吧？”卢秀看向嫣鹭洲，苦笑一下，“官宦人家的小姐尚且用不着，那些平头百姓男人都是大字不识，女人……更不用说了！你送她们书，她们转头便烧了生火！”

“那就让她们烧，烧一次我送一次！”嫣鹭洲眸光炯炯，她的视线一直看向一个悠远的虚点，“总有人会需要的，总有人‘烧火’的时候无聊，看上几眼的。”

卢秀看着嫣鹭洲，一时怔住了。她好像有点明白对方在这个时代下显得“狂妄”的想法：“你……”

卢秀面具后略显呆拙的眼睛长久地注视对面人。嫣鹭洲很不一样，她当然知道，但——“你帮她们，有什么好处吗？”

很久很久，卢秀移开目光。

嫣鹭洲一时间百感交集。

既然要完成系统给的任务，教书育人，那自然是有教无类，想学的都是她的学生……她作为现代人毫不质疑的通识，在这个时代只怕会被当成疯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