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把绿布放在一边，又翻了翻旁边的布堆。她的手指在几块素色的棉布上停了停，最后抽出一块黄布，是一种很淡的、像奶油一样的黄。“这个做里子。”她说，“一码半。”

老板把黄布也抽出来，两匹布叠在一起，用木尺量了量，拿剪刀咔嚓咔嚓裁下来。布边有点毛，她用打火机燎了一下，焦了的线头缩回去，不掉絮。“一共二英镑又十四先令。”老板说。

朱莉从口袋里掏钱。

“我来。”西里斯说。

“不用。”朱莉把钱递给老板，“正好。”

老板接过钱，数都没数，塞进围裙口袋里。“要代裁吗？”

“不用，我自己裁。”朱莉把两匹布叠好，抱在怀里，“谢谢老板。”

她转身的时候，西里斯看见她鬓边的花变成了深粉色——开心。

“你有裙子。”西里斯说，跟在她后面走出市场，“你有很多裙子。”

“可这个颜色做裙子好看。”朱莉说，“而且下周义演，我想穿一件新衣服。”

西里斯骑上摩托车，朱莉跳上去，侧坐，揽住了他的腰。西里斯发动摩托车，车拐了个弯，“穿绿裙子？”

“绿色。”朱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外面的，里子是黄的。”

“绿的配黄的？”

“嗯。绿裙子，黄里子。”朱莉说，“风一吹，裙摆飘起来，能看见里面的黄，像——像藏在深处的花蕊。”

西里斯想象着那个画面，朱莉不喜欢宝石，她喜欢戴花，她站在湖边，风吹起她的绿裙子，裙摆很大，在风中像一面舒展的旗，底下露出一点黄，她的裙子在动，花也在颤。西里斯忍不住说，“那一定很美。”

朱莉在他身后露出一点笑容。

摩托车在街道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在路肩上猛地刹住。西里斯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踩在挡杆上，仰着头看路边的广告牌。

朱莉坐在后座，措手不及，头盔撞上他的后背。她摘下头盔，“西里斯……”

“你看。”西里斯指着一块巨大，挂在商场外立面的广告牌，说话的时候脖子后仰，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广告牌是墨绿色的底，上面印着四个人的脸，中间是鲜红的大字：

QUEEN

LIVE IN CONCERT

HYDE PARK LONDON

TOMORROW NIGHT

“皇后乐队！”西里斯的声音拔高了，“就在海德公园！明天晚上！”

朱莉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广告牌前面。鼓手穿着皮夹克，主唱留着半长的卷发，吉他手抱着那把红白相间的吉他，贝斯手站得最远但笑得最开。她歪着头看了两秒。“他们唱歌好听吗？”

“好听？”西里斯跳下摩托车走到她身边，“这可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是炸不炸的问题。你听过《波西米亚狂想曲》吗？”

朱莉想了想，“科林在音乐室弹过一首叫《波西米亚狂想曲》的乐章，但我不确定是不是——”

“——就是这个，他扒谱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着。”西里斯说，“这首歌去年霸榜了好几个月，明天晚上我带你去听现场。”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双面镜，对着镜子喊了一声，“詹姆！”

镜面亮了一下，几秒后詹姆的脸出现在里面，背景是波特家的客厅。他嘴里叼着一块饼干，含含糊糊地问：“干嘛？”

“明天晚上，海德公园，皇后乐队。”

詹姆的眼睛瞪圆了。他把饼干从嘴里拿下来，整个人凑到镜子前面，鼻尖几乎怼上来：“皇后乐队？你确定？”

“广告牌就在我面前。”

“几点？”

“七点开场。”

“好！七点见！”詹姆的脸消失在镜子里，最后补了一句，“我去叫莱姆斯和彼得！”

西里斯收起镜子，拍了拍口袋，回头冲朱莉笑。“明天晚上，海德公园，你、我、詹姆、莱姆斯、彼得。”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还有皇后乐队。”

“那我的裙子——”

“明天白天做，做完再去。”

“义演——”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西里斯看着她，“你不会想错过的。”

朱莉站在广告牌下面，风吹着她的头发，鬓边的幻色兰被吹得微微颤动。她抬头看了看那四个人的脸，又看了看西里斯眼里的光。那种光她见过，在他恶作剧的时候，在活点地图的墨水线条里，在他说“我自由了”的时候，都是这种光。“明天几点出发？”

西里斯的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他把头盔给她重新扣上，跨上摩托车，拍了拍后座：“六点，骑过去刚好。上来。”

朱莉坐上去，手扶着他的腰。摩托车发动，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西里斯。”朱莉在他背后说：“那个皇后乐队——主唱叫什么？”

“弗雷迪·摩克瑞。”

“水星(Mercury)，他声音好听吗？”

西里斯笑了一声，引擎的轰鸣声把他的笑声裹了进去：“好听？你听了就知道了。”

她在后座笑得很大，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摩托车拐进圣艾瑟尔孤儿院，屋檐下亮着一盏灯，暖暖的，像在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