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千愁新训出的武卫营,强悍有力,晁惟得令暗中放行禁军,牵制太湖军。
而失去统领的太湖军,遭逢突袭,如无头苍蝇、失脑莽夫,不知劲往何处使。
大局稳了。
齐王心情上佳,颇有余闲,换了身新衣前往阵前劝说新皇放弃抵抗,“皇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天命在我,您没有胜算了。”
“不如您自己禅位好不好?”
“做弟弟的,没有您心狠手辣。不会像您杀咱们的三皇兄纪王一样赶尽杀绝,只要您乖乖主动退下这个不属于你位置,说什么,我也会供奉你下半辈子锦衣玉食,不是吗?”
“咱们手足一场,不要负隅顽抗,叫母后伤心。”
齐王志得意满,温润如玉的脸上缀着抹不去的笑。
孟衢明一如既往,看也没看齐王。
他环顾全场,解千愁不在。但他放手给解千愁的武卫营,在齐王身后。
低头笑了笑。
金线密织的御袍当风烈烈,风云尽握于手,爱人,母亲,弟弟尽倒戈相向。
悉在回报,他杀兄弑父上位的来路。
他这个皇帝当得过于仁慈了,容忍两个好弟弟至此。
“解千愁呢?”孟衢明不死心,还开口问。
他的爱人有天下第一流的武艺,不该会放任刀兵近到他身前。
比利刃更刺目的是,齐王放肆无羁地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哥哥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还问解千愁?”
“哈哈哈哈哈哈,你杀纪王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解千愁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王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玩儿的笑话,乐不自禁。
孟煕载胜券在握,怜悯地看着此时依旧冷倦无情的孟衢明,教了教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皇兄,你真没想过,纪王对解千愁那么好,你杀了他,解千愁如何自处?”
“解千愁跟你谈过纪王吗?一定没有吧。”孟煕载自问自答:“不过您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不谈论,不声张,就不回忆,不思念,不痛苦了吧?”
他得意万分:“阿愁每次在我这儿忆起纪王。都哭。”
孟衢明终于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他就转走了目光。
他这个皇兄天生寡淡,说了这么多,估计也听不懂多少。他笑够了,要收网了:“我许了解千愁,为咱们的三皇兄,尊帝位、定谥号、迁居皇陵,全了这份哀荣,你说阿愁会为我做到什么地步呢?”
孟衢明这次无动于衷。
犹似最冥顽不灵的磐石。
齐王生了大气,气得发抖,“陛下。你输了。”有近卫护身,他根本不怕孟衢明远胜于他的武艺,大步到孟衢明身前,笑道:
“陛下,马上,不,现在,解千愁已经不是你的了。”
“我会替你,好好心疼我的阿愁……”
一枚匕首当胸掷来,齐王时刻警戒着的护卫把他扑倒,才堪堪躲过一劫。
皇帝的眼皮掀开,似看蝼蚁相博、草芥沉浮,他没动怒,冷淡俯视被人拥簇着的齐王:
“孟熙载。朕只要一句话,解千愁就会立马滚过来谢罪。”
“痴人说梦。”齐王讥笑。
被人连忙扶起,孟煕载愤恨抖落新衣上的尘灰。可惜丝衣金贵,脏了就是脏了。
“异想天开!”齐王再骂。
他不信。
赌桌开局了都下不了场,何况造反。
形式一片大好,解千愁就是被人夺舍了,也不会就地反悔。换谁来,都知道,从龙之功,与首鼠两端的叛党,该怎么选。
解千愁既不是傻的。
也没有做三姓家奴的爱好。
他何故要把自己,连带着家人、下属,亲友,乃至九族的脑袋扔着玩儿呢?
孟衢明一定是疯了。
一定是孟衢明疯了!
皇帝也没指望齐王信。
他低声吩咐近卫:
“跟解千愁说:他如果还想纪王的儿子手脚齐全的话,立刻滚来见朕。”
孟衢明站在硝烟最深处,冷眼看局势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逆转,身着石青色甲胄的武卫营在某一瞬,猛然倒戈。原本亮如白昼的禁军如土鸡瓦狗,溃不成军。
漂亮的银甲一浪接着一浪,暗淡失色。
手里还剩两个没吃完的板栗,孟衢明随手丢进火堆里。
因为送板栗的叛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