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的烟草味。
晚秋拖过一把沉重的木椅踩上去,趴在宽大的红木桌上。桌面上并没有什么机密文件,反而是右手边的一只水晶托盘里,堆满了各式各样边缘烫金、散发着昂贵香水味的信件和请柬。
她随手翻开几张。
“诚邀克里斯先生出席苏格兰慈善晚宴……”
“周末在阿斯科特赛马场预留了顶级包厢,期盼您的光临——哈林顿勋爵……”
“英国国际象棋竞标赛即将开幕,特邀克里斯……”
晚秋把请柬扔回托盘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在这空旷的别墅里,机械铃声刺耳得让人心惊肉跳。海伦在后院,显然听不到这声音。
晚秋跑下楼,站在楼梯口,看着那台黑色的拨盘电话。铃声又响了整整三十秒,似乎笃定这栋房子里有人。
晚秋咬了咬牙,踩上小凳子,抓起了听筒。
“喂?”她刻意压细了嗓音。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个语速极快的女声:“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接电话了。这里是财政部威廉爵士的办公室,请转告克里斯先生,今晚在梅菲尔区的晚会邀请他出席……”
“他不在家。”晚秋打断了她。
“哦,上帝,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对方的语气急躁而强势,“请记下这个号码,让他务必回电……”
晚秋没有去拿笔,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黑色的听筒,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些应酬和交际,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梦寐以求的泼天富贵,但对克里斯来说,显然是避之不及的麻烦。
傍晚时分,夕阳将冷杉林染成了一片暗橘色。
那辆黑灰色的车终于驶回门廊下。车门推开,克里斯从车里迈出来。
他衣着考究,但整个人却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他走进门,随意扯松了领带,脱下沾染着雪茄味的西装外套。
“克里斯。”晚秋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克里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今天下午,威廉爵士的办公室打来了电话。”晚秋说。
“亚瑟,明天叫电信局的人来,把这根该死的电话线拔了。”克里斯连眼睛都没睁,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厌烦,“或者换一个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的安全号码。我受够了这些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家伙。”
亚瑟微微欠身,“如您所愿,先生。”
晚秋瞪大了眼睛,心瞬间沉底。拔掉电话线?换成加密号码?
“他们很烦人吗?”晚秋压下心头的绝望。
克里斯睁开眼,看着这个安静的小女孩,她的蓝眼睛清澈得像温莎的湖水。
“卡塔琳,你知道我今天在伦敦的酒会上,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晚秋摇了摇头。
“我在想,温莎的夕阳现在应该已经落到湖面上了。我在想,你是不是还在为了怎么吃掉我的骑士而在棋盘前皱眉。”
晚秋怔住了。
“你可以不理他们的。”晚秋垂下眼帘,就像今下午她挂了那通电话,她暗想。
“你说的对,小公主。”他站起身,顺势将晚秋抱起来,“所以,为了奖励我最聪明的小公主,我给你带了伦敦最好的手工巧克力。”
他变戏法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绑着丝带的精致小盒子,塞进晚秋的手里。
“走吧,去吃晚餐。明天开始,这栋房子不会再有任何乱七八糟的电话铃声打扰我们了。”
克里斯抱着她走向餐厅,脚步轻快了许多。
晚秋趴在她的肩膀上,手里捏着那盒昂贵的巧克力,目光却幽怨地看向楼梯口那台机将被拆除的黑色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