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宋哲和景王的人,还是一个都没回来。
许东垣在屋里来回走,走得柏山晴眼晕。
“你能不能坐下。”她说。
“我坐不住,”许东垣停下,“宋哲跟了我三年,办事从来没出过岔子,他要是现在好好的,早该想办法递个话出来……肯定出事了”
景王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派去的暗卫,原定每隔一个小时传一次信,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暗卫不是新兵,”景王说,“就算被人发现、被逼退,也会留下记号。连记号都没有,要么是来不及,要么是对方有高手,做得太干净。”
柏山晴坐在那儿没插话,心里却念头飞动。
她在想,对方为什么要把宋哲放进去、又把暗卫挡在外面。是真的在谈生意,还是已经起了疑心,将计就计。
她更倾向于后者。
能在她和景王眼皮子底下贩运妖兽这么久的人,不会是个听见有买卖就放松警惕的蠢货。
柏山晴站起来。
“不等了,”她说,“我亲自过去看看。”
“不行。”景王和许南霖同时开口。
景王先说:“你是妖皇,王城离不开你,再说山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不能去冒这个险。”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去,”柏山晴看着他,“我的人在里面,我不能在这儿干等,袖手旁观。宫里我会安排好,做出我在的样子,不让人发现一样,天亮之前我肯定能回来。”
许南霖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说:“殿下要去,我陪您一起去。”
“你……”景王皱眉。
“我看过青川的工厂,也看过他们的实验据点,”许南霖语气很笃定,“里面是什么路数、证据在哪,我比你们清楚。不管是救人,还是找东西,都能用得上我。”
出发前,她回寝殿换了身利落的深色衣服,把头发束起来,景王在外面等她,递给她一把短刀。
“这个你带着。”他说。
“没事,我有异能。”
“异能也有不够用的时候。”景王把刀塞进她手里。
许南霖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景王拦不住柏山晴,只能带着人跟着。他挑了二十个最精锐的亲兵,全是能打的,又让人备了马,从城西的旧道出城。
许东垣要跟着一起,景王看了他一眼:“跟着可以,听我号令,不许逞能。”
“行。”许东垣答应得很痛快。
路上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声。
旧河道早就干了,河床坑坑洼洼,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许南霖骑在柏山晴侧后方,借着月色辨认方向。
“这地方,”他忽然低声说,“我在青川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他们建据点,专挑这种三不管的地方,外面看着是荒山,里面实际上什么都有。”
“你查了他们多少年?”柏山晴问。
“久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许南霖说,“也正因为查得久,我知道他们有多小心。今天走这一趟,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行人到城东那片山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山脚下黑黢黢的,只有山顶和半山腰隐隐有几点灯火,在夜色里一动不动。
景王没急着靠近,先让人散开,在山脚外围寻找他的暗卫。
很快,一个亲兵在一片灌木丛里找到了人。
那暗卫被人捆在树上,嘴巴堵着,身上没有伤,却浑身发软、动弹不得。景王割断绳子,取出他嘴里的布,那暗卫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属下跟到山脚,就被发现了,”他声音发虚,“对方没杀我,也没问我话,直接把我捆了,给我喂了点东西,我就浑身没了力气。”
“他们几个人?”景王问。
“没看清,”暗卫说,“来得太快,身手也特别好,不像普通的护院。”
柏山晴和许南霖对视了一眼。
对方没杀暗卫,也没拷问,只是把人捆起来、让他传不出消息。这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留下把柄。
“宋哲呢?”许东垣问。
暗卫摇头:“我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被请进山了。”
请进了山。
山里的人将计就计,把上门谈生意的宋哲放了进去,却把跟着的暗卫挡在了外面。
“他们把人放进去,却不让我们的人跟着,”许南霖低声说,“说明山里有不想让外人看见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许东垣问。
景王看着那片山,沉默片刻:“既然来了,就先进去看看。”
他留了几个人在山脚接应,其余人跟着,顺着暗卫指的方向,摸向山脚。
那片山的围墙修得很高,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不像个山庄,倒像个关人的地方。墙根下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岗哨,手里拿着家伙,精神得很。
“这地方,”许东垣压低声音,“我白天来的时候,围墙没这么高。”
“你确定?”许南霖看他。
“确定,”许东垣说,“我绕着走了一圈,有些地方就是普通的木栅栏。”
几个人都没说话。
白天是一派和谐的,夜里是戒备森严的。这地方白天给人看的是表面上样子,夜里才是真实的。
许南霖观察了一会儿,指了指围墙一处:“那边挨着旧河道,账册上的货从水路进来,货道八成在那。货道要往里运东西,不会修得太死。”
景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那一处的围墙比别处矮,墙根下隐约能看见水,还停着几条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