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栀声音懒懒的，听起来却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让我想想，这里面究竟加了什么？”

“断肠草？不对，断肠草有股苦杏仁味。”她边闻着碗中的药，边看曾知露的反应，“砒霜，也不对，砒霜会有股类似蒜头的臭味。亦或是乌头，不过乌头辛辣麻嘴，一尝就会知道药里有古怪。”

曾知露手指在袖中绞着，抠着自己的手心，额角也渗出冷汗。

看着眼前之人微微发抖的模样，眉峰轻轻一扬：“看来不是穿肠烂肚的毒药。”

“我再猜猜，里面加了麝香、零陵香、苦楝子，所以闻起来甜中带苦，一旦喝下这碗，会伤及胞宫，我就会终身不孕不育。”

慕云栀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说的对吗？”

曾知露扑通一声跪下，抖得更厉害了：“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慕云栀看着眼前这碗药，眼里突然涌出一些悲伤之意，她其实不关心这碗药是谁送的，幕后主使又是谁。

这碗绝嗣药出现的恰逢其时，可助她解决目前的困境，只要喝下，她便不能再受孕。

而贵为皇孙的裴曜尘，也不能娶一个不能延续血脉的女娘为郡君。任凭裴曜尘再坚持，皇上也不会同意，他们便再无在一起的可能，她也就能离开了。

慕云栀将药碗缓缓举至嘴边，仰头闭眼，准备喝喝下这碗绝嗣药。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慕云栀狠下心张嘴要喝时，一支箭如闪电般飞速而至，击碎了药碗射在亭子柱上，箭尾颤动，嗡鸣不止。

慕云栀大喘着气，衣裳被药淋湿，她抬眼看向箭来之处，裴曜尘拿着弓，双目赤红，周身戾气翻涌，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大步流星向她而来。

他将弓扔在地面，抓起慕云栀的手，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声嘶力竭道：“你在做什么？明知有毒，为什么还要喝？”

就在他出了晴和园，骑上马时，骤然想到先前碰到的女使提着的食盒，如此熟悉，是小厨房每日给慕云栀送药的食盒，可那个女使却并不眼熟。

他当即察觉有问题，令陆铮妍先行离开，向今远则去查那个女使的身份。自己立即折身返回，他耳力极佳，听到慕云栀说碗中之药会使人不孕，他以为她不会喝，没想到她明知药有毒，还是要喝。

于是情急之下抢过身边人的弓箭，射碎了药碗，心中涌上一阵后怕。

“为什么，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慕云栀的眼睛空洞无神，透出一些内里的脆弱来。

“为了离开我，宁愿毁掉自己的身体，你做的太决绝了。”他眼中隐有水光涌动，心像被绳子勒住，越勒越紧，越来越让他痛苦窒息。

裴曜尘重重一拳打在亭子的柱子上，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他嗓音沙哑，冷着脸对她下了宣判：“从今天起，我会将你牢牢锁在身边，再不会给你自毁的机会，之前给你的自由还是太多了。”

慕云栀的肩膀轻轻塌着，眼里只剩一片支离破碎的茫然。她想要伤害自己的方式，最终刺伤了他。

两人的心都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裴曜尘转头看向了还跪在一旁的曾知露，将无法发泄到慕云栀身上的怒火，全都转移在了她身上。

“说，你是谁派来的？”

“奴婢不是被谁派来的，只是接了宫里送来的汤药，然后递交给慕姑娘而已。”曾知露抖如筛糠，声音带着哭腔。

“来人，让她开口。”裴曜尘面如三九寒天，冷得无一丝温度。

“诺。”

两个侍卫上前，一人压着曾知露的一边手臂，没有丝毫迟疑，掰断了她一根手指。

“啊——殿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呀！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再次掰断了她一根手指。

“疼，好疼！”曾知露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不住磕头，开口就破了音，“奴婢错了，我说，我说。”

此处的动静，也引起晴和园的其余贵女们的注意，皇孙带来的人直接封锁了晴和园，不许人进出。

此处又传来如此厉声的痛呼，到底都是娇养的闺阁姑娘，无不胆战心惊。

侍卫松开了曾知露，她捧着被折断手指的手，不住流泪，牙齿打颤：“是，是……唔……呕……”

曾知露骤然吐出一大口血，脸迅速呈现灰败之色，整个人扑在地上。

眼中全是不甘和怨恨，拼尽全力，颤颤巍巍的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向贵女站着的方向，喉咙发出荷荷之声：“你……为何……害我……”手无力落下，死不瞑目。

而她手指的方向，正好站着清溪县主，在场之人纷纷看向她。

向豆蔻面露惊诧，没忍住说道：“县主，是你要害慕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