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
高铁站出站口外,熊富民拉着行李箱走出来,就见一个美女和一个稳重中年男并肩站一起,正向自己挥手。他也挥手回应,黑瘦脸膛绽放笑意:
“张美女,车哥,麻烦你们嘞——”
他没买到返程高峰车票,多休了两天假才回莳市。这几天却也没能真歇着,被张紫菡拉进了一个“错金云山度假项目信息交流”群聊,群里活跃的ID,除了自家项目几人,居然还有“牛孟杰”“要自啥行车”等网红大V。
断断续续聊下来,熊富民大致明白了什么情况。而张紫菡拉他进群的理由是:
【张紫菡:这是我们项目公司的首席科学家、环工实验室和光伏电站负责人,各位有什么科技方面的问题,尽管问熊工啊!(鼓掌.gif)
绿水青山熊:等等等等?我什么时候成了首席科学家?(满头问号.gif)
ZY糖:嗯,大概十秒钟以前吧,(微笑.gif)不靠谱董事长刚拍脑袋想出来哒!(撒花.gif)
绿水青山熊:……(大滴汗.gif)
牛孟杰码字中:……(龇牙笑.gif)
要自啥行车:……(斜眼笑.gif)
刘莱蒂:各位忍忍,小唐总目前还处于刚打下山头的兴奋期,称王称霸、封官发头衔的瘾还没过完呢。就快了,就快了。(摊手.gif)】
进群之后,除了日常闲聊,向熊富民问了最多技术相关问题的,就是“要自啥行车”,后来二人干脆开小窗单聊。
车环宇本来也一直在商业地产行业工作,从张紫菡手中拿到《错金云山生态文旅项目设计方案》全稿后,他极有兴趣地研究了好久,连自己回京开工的时间也推迟了。
得知熊富民马上回来,他又自告奋勇开车接送,准拟跟熊首席科学家一起到陉泉项目实验室那边,拍摄一些“利用工矿废弃物生产建筑材料”的视频素材。
陪同接待网红up主,本是张紫菡的职责,她也就同来了。三人说说笑笑上车,开出高铁站,直接拐上向西的高架快速路。熊富民赞了声:
“车哥路挺熟啊!火车站这边弯弯绕绕的,我自己开车,差不多每回都走错道口。”
“开玩笑。我本地人儿,老厂区子弟!”车环宇得意。
“什么厂子啊?棉纺?药厂?”同为本地人的张紫菡在后排问。
“自行车厂……多年前就关停倒闭了。”
“原来网名这么来的。”熊张二人笑。车环宇又补充:“当年这边老城区拆迁改造招标,我那时候的单位也投过几个项目,虽然都没拿到,前期我可是来做过好些踏勘测绘,没准儿真比你们路熟环境熟。”
“车哥也干过工程?那跟我们王总应该聊得来嘞。”熊富民出主意,“你要想拍酒店设计案前后几易其稿的过程,没人比王总知道得更详细。”
“雄唐副总裁王好汉是吧?其实我还真见过王总,十几年前投标那时候,当然王总肯定不记得我这个小跑腿的。”车环宇笑笑,“度假酒店设计案初稿那风格……一看就带着王总那个年代特色。”
“哈哈哈,王叔到现在都对小唐拍板的‘在地化山居美学方案’意见蛮大,成天嘀咕‘你们一群洋学生,就给我整个土掉渣的房子,一点都不威风气派’。”熊富民出卖公司总经理。
张紫菡在后排笑:“至少新方案省钱嘛!不折腾那么多尖塔顶,罗马柱,大理石,汉白玉,石狮子,九龙壁,神像雕塑……造价能低不少,进度也快吧?”
“呵呵……”前排的两个内行对视一眼,车环宇笑问熊富民:“省钱了吗?”
“工程总预算还没核出来,目前来看……恐怕省不了。”熊副总工程师苦笑。
“啊?为什么?”公关专家不懂,“不搞那些高洋上的奢华装修了,就老老实实用本地碎石废料,应该经济实惠多了吧?”
“正相反。原先设计案里那些石膏顶,罗马柱,大理石,汉白玉,各种雕像,看着好像昂贵,其实早就大工厂流水线成规模量产了,都是标准件,成本很低的。这几年市场不好,大批量采购还能把价格压得更便宜。”车环宇对这方面比熊总工更熟悉。
“那现在的方案呢?都是无成本的废物利用嘛,反而更贵?”张紫菡还懵着。
“说是废物利用,也不能把矿渣铲起来往酒店大楼毛坯上一扬,就算装修完了吧?”车环宇笑,“还是得做成砖瓦、石料、板材,按正常的工序给酒店内外装修,那就得建专门的配套产线,能源、设备、辅料……比买现成标品的投资大多了。这种用复杂工艺做的定制化材料部件,可能还需要额外技术评估和审批流程,那工期上也……”
熊富民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好在我们这个生态环境修复项目运作很久了,前期技术储备足够,‘回收工矿废渣生产建材’也一直是主要研究开发方向之一,必需的评估审批也做完了。去年我们新方案基本确定以后,实验厂区紧急扩产,现在已经有一些东西能让你们拍拍看看嘞……”
他在副驾驶座上指路,车环宇开着车,驶入项目区域后拐了个大弯,没往酒店工地和五峰村的方向走,反而开进了一处较偏僻的山谷。
刚接近谷地,已经听到隐约的机械轰鸣声。熊富民打电话叫来了值班干部,开大铁门放车子入内。
车环宇的第一印象:这是堆积矿渣的废料场吧?
他在指定位置停好车,带上摄影机,三人穿戴严实下车。值班干部迎过来,一面寒暄一面带他们走向半露天生产车间——几座刚建好不久的大棚,南向棚顶都覆盖着光伏板。
积满山谷的尾矿废渣,几乎已融入自然山体。接近大棚外的原料区,矿渣堆按成分、颜色、粒度被精细分类:深灰色的选矿尾渣、灰黑色的煤矸石、夹杂着赭石与铁锈红的破碎岩屑……
大棚车间内,一台巨大的球磨机发出低沉轰鸣声,将大块煤矸石研磨成粗细不等的颗粒,经由自动化传送带,输向各个车间和生产场地。
值班干部拿了几个安全帽和口罩过来,递给熊富民三人,放大嗓门喊:
“这地方噪音和粉尘大,几位注意安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