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深幽寒涧,身后刺骨的冰寒与幽幽水雾渐渐褪去,北域阴冷的寒气缓缓被蛮荒旷野的长风冲淡。三人周身金龙灵光依旧温润流转,替他们隔绝沿途余留的水系阴寒与荒域煞气,步履平稳,行色从容。
沧珩依旧走在最前方,身姿松垮慵懒,素色长袍随风轻扬,步履不急不缓,半点没有临近征途终点的急迫。他天性向来闲散淡泊,遍历蛮荒一路,访妖尊、拜真龙、收羽族、纳灵蛇,一桩桩一件件于旁人皆是惊天大事,落在他眼里不过是顺路走完的寻常行程。神识漫不经心向前一扫,便已锁定蛮荒西域那座落日孤崖,也将最后一族岩甲巨熊族的习性、战力、心性尽数看透。
他垂着眼眸,语气懒散平缓,漫声道出最后一族根底:“西域落日孤崖,便是岩甲巨熊族的祖地。此族肉身坚如玄铁,身披岩甲,力能崩山裂石,性情憨厚耿直,骨子里却极为护短固执。不喜繁文缛节,也不爱卷入仙魔俗世,只愿守着落日崖山林,安享族群安稳,最怕被人约束、被强征参战。”
寥寥数语,便把巨熊族的脾气秉性摸得透彻分明,无需多费周折,已然想好应对游说之法。
凤沅跟在他身侧,听闻已是最后一族,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浅浅的释然与感慨。自青丘启程,踏遍万妖之地,闯过荒谷秘境,拜过真龙神尊,接连收服云翼羽族、玄水灵蛇族,如今只剩落日崖巨熊族,只要顺利结盟,仙妖同盟便彻底圆满,她身负的苍生使命也算尘埃落定。
她眉眼温顺圣洁,轻声道:“巨熊族憨厚耿直、护土恋家,最是好言相劝。我们只需坦诚相告仙魔浩劫将至,许诺他们依旧留守落日崖祖地,不用远离故土,战时只需镇守西域防线,凭肉身战力正面御敌便可,不扰其安居,不束其自在,想来定能打动族长。”
她深谙各族人心,待人以诚,不摆神位,不恃大义逼人,只以安稳、自在、守土为切入点,最合憨厚耿直的巨熊族心意。
孔翎静静行在最后,依旧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俊美眉眼温润如故,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落寞与怅然。
只剩最后一族了。
走完这落日孤崖,蛮荒征途便彻底落幕,一路相伴同行的日子,也就要走到尽头。他心底藏着的深情、不甘、不舍,翻涌不休,却只能死死压住,不敢表露半分。他早已在心底许下诺言,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待同盟大成,她回归九霄,自己便默然退回青丘,从此山水不相逢,不再惊扰她分毫安宁。
他收敛心绪,压下私情,语气沉稳有度,缓缓开口:“岩甲巨熊族肉身强横,心性质朴,认理不认虚礼。他们唯一牵挂便是族群安稳、祖地无忧,最怕战火蔓延毁掉落日崖山林。我们只需直言利害,承诺同盟绝不干涉族内事务,不强行征召远战,只请他们战时坐镇西域,凭一身雄厚肉身镇守隘口,便可安其心、顺其意,结盟之事水到渠成。”
三人心意相通,皆已想好游说之法,循着西域山道,缓缓向着落日孤崖行去。
越往西走,天色越发沉缓,天际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晚霞,落日斜挂远山,余晖洒落连绵枯山,给苍凉的蛮荒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色。前方一座孤崖拔地而起,崖体通体呈暗褐色,岩层厚重嶙峋,崖下古林苍莽,山石堆叠,透着一股浑厚粗犷的山野气息,正是岩甲巨熊族世代盘踞的落日孤崖。
还未走近孤崖,大地便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有巨兽缓步行走,沉稳厚重。崖下林间忽然传出几声震天熊吼,雄浑苍茫,震得林间枯叶簌簌飘落,一股蛮横霸道的蛮荒凶兽之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十几头身形庞大、身披厚重岩石硬甲的巨熊,从林间缓步走出。它们身躯如山,双目炯炯,浑身岩甲纹路坚硬如铁,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轻颤,带着与生俱来的霸道与憨厚,齐刷刷挡在落日崖前,目光警惕地盯着三人,透着生人勿近的戒备。
为首一头老巨熊,身形比其余熊族更为魁梧,眉宇沉稳,气息浑厚,显然是巨熊族族长。他往前踏出一步,声如洪钟,粗犷浑厚,直来直去没有半点拐弯抹角:“此处是落日崖我岩甲巨熊族地盘,千年独居,不与外界往来。你们三个外人,为何闯我祖地?”
语气直白质朴,带着山野大族的耿直,没有刻意冷傲,却有着不容外人擅闯的强硬。
凤沅缓步上前,身姿温婉端庄,对着老熊族长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柔和,不卑不亢:“晚辈凤沅,遍历三界妖族,缔结仙妖同盟,只为共抗日后魔界破印出世、仙魔大战席卷山河的浩劫。一路寻访蛮荒各族,如今只剩落日崖巨熊族未访,特来诚心相邀,结一份守望相助之约,并无惊扰祖地、强人所难之意。”
老熊族长眯起熊目,上下打量凤沅,虽不懂什么神位宿命,却能感应到她身上圣洁悲悯的气息,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固执摇头:“我族住在落日崖,有山有林,有食有地,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什么仙魔大战,什么同盟盟约,我们不懂,也不想掺和。你们回去吧,我们只想守着自家山林过日子。”
憨厚直白,心思简单,只愿守着祖地安稳,不愿卷入外界纷争。
孔翎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条理分明,顺着巨熊族质朴的心性缓缓劝说:“族长性情质朴恋家,我们都懂。只是魔界出世在即,魔军所过之处,山河破碎,生灵屠戮,不分隐世还是入世。落日崖山势浑厚,灵脉充足,一旦魔祸蔓延至此,定会被魔军抢占,到时候山林被毁,族群无安身之地,再想安稳度日也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