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时序无寒暑轮转,却自有朝暮晨昏、云起霞落的雅致。闲云神居独处孤高仙峰,远离凌霄殿的朝堂繁务,避开众仙往来的客套应酬,自成一方静谧天地。青竹绕院常年苍翠,灵泉绕庭日夜叮咚,四时仙花不分次第悄然盛放,暗香浸在微凉仙风里,漫过亭台石径,把整座神居晕染得安宁又温柔。
自约定暂且放下凡尘执念、安居神居之后,凤沅彻底收了惦记江南的心绪。不再日日念叨水乡古巷、荷塘糕点,也不再时时盼着踏云下凡,渐渐融入了神界慢悠悠、无拘无束的闲散岁月。她本是圣凰神祇,心性通透豁达,只是从前贪恋人间烟火的暖意,如今有沧珩朝夕相伴,有仙山云海可赏,有秘境风光可游,便也安于这份远离尘喧的清宁。
晨光微曦,仙雾如薄纱笼罩仙峰,天边泛开一层柔和的鱼肚白,渐渐晕染成淡淡的金粉。院落里静悄悄的,唯有竹叶随风簌簌轻响,灵泉淌过山石的声音清越绵长,像是大自然谱就的闲曲。
凤沅依旧改不了贪睡的习性,裹着柔软的云纹锦被,蜷在静室榻上睡得安稳绵长。长睫轻垂,面容清丽恬淡,呼吸匀净,褪去神祇的圣洁疏离,只剩少女般的安然恬静。在江南赖床,在神界依旧赖床,仿佛无论身处凡尘还是仙阙,这份慵懒小性子,从来都没变过。
沧珩早已起身,立于云崖凭栏远眺。晨风拂动他青衫衣袂,发丝微扬,周身仙气清冽淡远。他神念轻放,漫覆三界山河,细细探查四方灵脉、九天结界、凡间气运。依旧是一派安稳祥和,四海风调雨顺,苍生安居乐业;四域封印牢不可破,往昔妖邪余孽沉寂蛰伏,毫无异动;九霄仙庭井然有序,诸神各安其职,无纷争,无祸乱。
偌大三界,再无需要他二人奔波劳碌、挺身坐镇的风波重任。肩上守护苍生的重担,终于可以轻轻放下,只留一身清闲,守着眼前小院,陪着身边之人,静度万古朝夕。
收了神念,他缓步走回院中,没有去叫醒熟睡的凤沅,径自走到石桌旁,抬手凝起灵力。转瞬之间,冰玉茶盏排列整齐,一壶云海深处汲取的灵露新茶烹煮完毕,热气袅袅,茶香清醇入骨。旁侧几碟仙家仙点错落摆放,灵蓉糕、雪饴酥、琼花凝露盏,色泽莹润,香气淡雅,皆是按着凤沅的口味幻化而成,清甜不腻,温润适口。
他自斟一杯清茶,慢饮细品,目光望向静室紧闭的木门,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万年独守神居,他早已习惯孤静,可自凤沅来了之后,这清冷的院落便多了生气,多了笑语,多了拌嘴的闲趣,连朝暮晨昏,都变得不再单调寡淡。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升高,仙雾慢慢散去,暖光铺满院落。静室木门才被轻轻推开,凤沅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发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身素白仙裙飘逸柔软,眉眼间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迷蒙。
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环顾院落,一眼就看见石桌旁静坐品茶的沧珩,还有桌上精致诱人的仙食,脚步不由得放慢,慢悠悠踱了过去。
“你又起这么早,一个人喝茶也不知道等我。”凤沅拉开石凳坐下,撑着腮帮子,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埋怨,“整日作息刻板,晨起观云、日间打坐、暮时赏月,日子过得一成不变,也不嫌无趣。”
沧珩抬眸看她,眼底噙着笑意,慢悠悠开口:“若是叫醒你,怕是又要被你抱怨扰了好梦。再说,我本就习惯这般清净作息,倒是你,无论在哪都贪睡慵懒,半点修行该有的自持都没有。”
“修行何必死板拘泥。”凤沅拿起一块雪饴酥小口咬着,清甜绵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晨起的慵懒,她理直气壮道,“我圣凰本源天成,随心随性便是修行,打坐调息只是锦上添花,用不着像你这般日日恪守规矩,活得半点松弛都没有。”
“歪理总是说得冠冕堂皇。”沧珩淡淡摇头,给她斟上一杯温热的花蜜清茶,“在凡间贪玩贪嘴,回了神界依旧闲散度日,整日只想游山玩水、品茶吃点,再时不时跟我拌几句嘴,修行倒是被你抛到脑后了。”
“有你帮我镇守三界气运,我还用费心修行做什么?”凤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眼弯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大事有你扛着,安稳有你守着,我只管安心享福,看遍仙山美景,吃遍仙家美味,陪你消磨岁月,就够了。”
这番直白又依赖的话语,说得坦荡真挚,没有半点扭捏。
沧珩心头微暖,面上却故意板起神色:“合着我成了你的靠山,你便可以肆无忌惮偷懒享乐了?”
“本来就是呀。”凤沅眨了眨眼,狡黠地看着他,“你本来就该护着我、迁就我、陪着我。不然我跟着你从魔渊到江南,又回神界,图什么?不就是图一份安稳相伴、无忧无虑么。”
两人坐在竹影晨光里,就着茶点,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日常拌嘴。没有仙规束缚,没有身份顾忌,不用端着守护神的架子,不用恪守仙神的疏离矜持,只是两个心意相通的人,随口调侃,随性争辩,琐碎闲话,皆是温柔。
晨风穿竹,簌簌作响,灵泉叮咚,仙花暗香浮动。时光仿佛在这座神居里慢了下来,慢得可以细细品一盏清茶,慢得可以静静看云卷云舒,慢得可以任由两人闲坐拌嘴,消磨一整个晨间。
吃过茶点,凤沅闲不住,拉着沧珩要去昨日说好的云落花海游历。
那片花海坐落于九霄东南浮空仙山深处,隐在层层云海之后,占地千里,遍植上古仙花,四季常开,永不凋零。寻常仙神少有知晓,更无闲人踏足,唯有沧珩知晓路径,清静无人,正好适合二人闲散漫步。
踏着绵软云路,乘风缓缓而行,脚下云海翻涌如棉,身旁仙风轻柔拂面,远处浮空仙山错落矗立,仙光氤氲,灵鹤成群结队从云端掠过,鸣声清越,意境空灵出尘。
凤沅走在云路边缘,好奇地低头望着脚下无边云海,时不时伸手去触碰流转的云气,像个贪玩的小姑娘,全然没有神祇的端庄自持。
“九霄真的太大了,到处都是仙山云海、秘境佳景,比凡间山河壮阔太多。”凤沅忍不住感慨,“以前总困在神居和凌霄殿,要么就忙着下凡奔波,从来没有好好静下心来看看这些风景。”
“往后岁月悠长,我们可以慢慢走遍。”沧珩走在她身侧,缓步护着她,“九霄三千浮空仙山,八百隐秘灵境,每一处都有独有的风光景致,不必急于一时,日日闲逛,年年游历,足够我们消磨万古时光。”
说话间,穿过一层厚重云海,眼前豁然开朗。
无边无际的花海铺展在仙山平地之上,各色上古仙花漫山遍野盛放,莹白、浅粉、淡紫、嫩黄,层层叠叠,绚烂如海。花香清冽淡雅,不浓不艳,漫溢在空气里,沁人心脾。花间有溪流蜿蜒,水色澄澈见底,倒映着漫天仙花与流云,灵蝶翩跹起舞,灵蜂悠然采蕊,一派祥和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