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神居的晨光,比江南来得更为清透悠远。
万里云海铺展在仙山之下,晨光漫过层叠浮空山峦,洒进院落,落在青竹枝桠上,抖落满身仙雾。灵泉顺着假山蜿蜒流淌,叮咚作响,四下仙草仙花悄然盛放,暗香浮动,整座神居静得只剩风声、泉声与竹叶轻响。
凤沅一觉睡到自然醒,推开静室木门时,还有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她揉着惺忪睡眼,站在廊下四下张望,院内空荡荡,没看见沧珩的身影,不由得微微嘟起小嘴。在江南时,每日晨起都有他等着一起去吃早点逛巷子,到了神界,这人反倒不见人影了。
她慢悠悠踱到院中石桌旁,刚坐下,就见侧边云崖处一道青影踏风而来,衣袂翻飞,带着山间清冽的仙气,正是沧珩。
“一大早就跑去哪里了?”凤沅撑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小埋怨,“丢下我一个人在院里,也不叫我一声。”
沧珩落在院中,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随手拂去石上细碎落花,笑意温和:“早起去云崖之巅观了会儿日出云海,想着让你多睡片刻,便没叫醒你。怎么,一觉醒来见不着我,还不习惯了?”
“谁不习惯了。”凤沅偏过头,嘴硬不认,“我只是觉得神居太清静,少个人说话太无聊。”
沧珩低低一笑,抬手轻挥,石桌上瞬间摆满了精致玲珑的仙食:莹白如玉的灵露糕、带着淡淡花香的仙蕊酥、还有盛在玉盏里的琼花甜露,样样色泽清雅,香气沁人。
“喏,给你备好了晨起仙点,不比江南的桂花糕、小笼包差。”
凤沅目光立刻被桌上的仙食吸引,眼睛微微一亮,却还故作矜持:“看着也就一般般,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嘴上说着,手已经很诚实地拿起一块灵露糕,小口咬了下去。入口清甜绵软,带着云海灵露的清润,甜而不腻,唇齿间萦绕着淡淡的仙气,别有一番风味。
她眉眼不自觉弯了弯,却依旧不肯大方夸赞。
沧珩瞧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故意逗她:“味道寻常?那我端走好了,免得委屈了你这吃惯江南市井小食的胃口。”
说着便作势要抬手收走碟盘。
“别别别!”凤沅连忙伸手按住,鼓着腮帮子瞪他,“勉强还算好吃,不许收走。你这人怎么总是喜欢逗我。”
“谁让你口是心非。”沧珩唇角噙着浅笑,慢条斯理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好吃便直说,偏要装得不在意,别扭得很。”
“我才不别扭。”凤沅一边吃着仙糕,一边嘟囔辩解,“凡间吃食是烟火甜暖,神界仙点是清润雅致,本来就不一样,不能放在一起比。”
“歪理永远一套一套的。”沧珩无奈摇头,任由她自顾自吃得香甜。
二人坐在晨光竹影下,一人清茶淡然,一人仙食清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拌嘴。没有仙庭规矩束缚,也无旁人打扰,和在江南巷陌里的日常别无二致,只是周遭景致从白墙黛瓦、流水古巷,换成了仙山云海、青竹灵泉。
吃过晨起仙点,凤沅闲不住,拉着沧珩要逛神居后山。
闲云神居后山连绵成片,奇松怪石遍地,仙花漫山遍野,还有清冽溪流穿林而过,灵鹤在林间悠闲踱步,时不时振翅掠过长空,意境清绝出尘。
凤沅像个好奇的孩童,一路走走停停,看见盛放的仙花便凑过去细看,遇见灵鹤便悄悄上前逗弄,踩着林间青石小路,脚步轻快,早已把神界的清冷拘谨抛到脑后。
沧珩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提醒她脚下路滑,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纵容。
“你看那只灵鹤,长得好漂亮,羽毛雪白雪白的。”凤沅指着不远处林间的灵鹤,小声惊呼。
“神界灵鹤,吸纳天地灵气而生,自是不俗。”沧珩道。
“要是能带回江南养着就好了。”凤沅一脸向往,“放在河边柳树下,每日踱步戏水,肯定好看。”
沧珩忍不住调侃:“你倒是贪心,江南的小吃、巷子、荷塘还没看够,又惦记着把神界灵鹤拐走。怕是再过几日,连我这闲云神居都想一并搬去凡间了。”
“若是可以,搬去也无妨。”凤沅转头认真看向他,“把神居的青竹、灵泉、仙花都迁到江南,既有市井烟火,又有仙院清幽,多好。”
“也就你能想出这般天马行空的主意。”沧珩失笑,“仙山灵脉扎根九霄,哪能随意搬迁。不过你若喜欢,日后常回神居住便是,两边都能相伴,不必强求搬去凡间。”
凤沅想了想,也觉得有理,点点头,又蹦蹦跳跳往前跑去。
逛完后山,日头升至中天,仙气渐渐暖了几分。凤沅逛得有些乏,坐在溪边青石上歇脚,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沧珩:“你昨日说的九霄仙市,什么时候带我去?我在神界待了这么久,还从没去过。”
“心急了?”沧珩挑眉逗她,“刚安稳住身子静养几日,就又想着闲逛解馋了。”
“本来就闷得慌。”凤沅委屈巴巴道,“院里就我们两个人,除了赏花喝茶就是打坐调息,一点新鲜趣致都没有。仙市里肯定有好多仙饰、仙食、稀奇玩意儿,带我去逛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