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兮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整理好情绪,收敛眼底的仰慕与娇羞,摆出一副柔弱乖巧、无依无靠的姿态,缓步朝着凤沅的方向走来。在她一千三百岁的认知里,自己始终是年纪最小、最需要被照拂的那一个,眼前的凤沅气质沉静端庄,眉眼温婉大气,看着远比自己成熟稳重,定然修行岁月悠长,年岁远在自己之上,理所应当该尊称一声姐姐,既显得自己懂礼数,又能借着攀关系,留在沧珩身侧多待一些时日。
她走到凤沅身前,微微低下眉眼,狐耳轻轻耷拉着,语气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温顺与楚楚可怜,柔声开口,嗓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旁人:“多谢姐姐方才出手相护,若非姐姐与这位公子及时施以援手,我恐怕还要困在这幻境迷局之中,永世都无法脱身了。”
这话一出,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柔弱,眼底还刻意蒙上一层浅浅的感激与怯懦,一副全然依赖旁人庇护的小白花模样,暗暗还不忘悄悄抬眼,余光小心翼翼瞟向一旁的沧珩,想要捕捉他的神色,博取几分怜惜与关注,那点小心思展露无遗。
凤兮一听这声姐姐,当即心头一滞,傲娇的脾气瞬间上来,立马扬起精致的小脸,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较真,抬眼看向青兮,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娇蛮:“谁是你姐姐了?别随便乱攀辈分,胡乱称呼。”
青兮顿时愣在原地,澄澈的狐眸里瞬间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模样看着格外委屈无辜,咬着柔软的下唇,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语的柔弱模样,小声嗫嚅着,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我瞧着姐姐气度沉静,容貌端庄雅致,看着分明比我年长许多。我年纪本就小,在族群里向来都是最小的那个,理应恭恭敬敬唤你一声姐姐,难道是我哪里失礼了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一边放低姿态自认年纪最小,一边暗夸凤沅气场成熟,还装作茫然无辜、不知错处的模样,越发显得柔弱无害,隐隐带着几分刻意拿捏人心的绿茶意味,试图用这般姿态,让旁人不忍苛责,也让沧珩看在眼里,心生怜惜。
一旁冷眼旁观的沧珩,将青兮这一整套做作表演尽收眼底。从刻意装柔弱、主动喊姐姐,到被反驳后立刻故作委屈、泪眼朦胧,再到悄悄余光瞟向自己博取关注,每一个神情、每一句话语,都带着刻意的雕琢与伪装,半点真情实感都没有。
他本就厌烦这般矫揉造作的心思,此刻看着她故作无辜、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一阵翻涌,腻味感直冲心口,简直差点当场看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嫌弃与冷淡,周身原本慵懒平和的气息,也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疏离冷意。
他实在懒得拆穿这点浅薄的小心思,也不屑于跟这般故作姿态的小妖多言辩解,只静静站在原地,眼神淡漠地落在远方山林,连再多看青兮一眼都觉得浪费心神,只盼着早点结束这场无谓的拉扯,尽快离开此地。
凤沅哪里看不出青兮那点故作委屈、刻意装可怜的小心思,本就傲娇吃醋的心里更是不悦,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她微微扬起下巴,凤神的尊贵气度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语气理直气壮,半点不迁就对方的故作姿态:“容貌气度从来判定不了年岁辈分,皮囊皆是虚妄,岂能单凭肉眼观感随意定论?你自认年纪小,也不该不分缘由乱认长辈。修行岁月长短、辈分尊卑高低,从来都不是靠外表就能说了算的。”
她不愿直白说出自己才降世数日的实情,只借着本源辈分与神明格局,理直气壮地驳回对方的胡乱攀附,既守住了自己的辈分体面,也隐晦地戳破对方以貌论人的浅薄心思。
青兮依旧一脸茫然委屈,眼底水雾氤氲,看着越发柔弱可怜,还想再说些什么软化气氛,拉近与两人的关系,好顺势提出一路同行的请求。可眼角余光瞥见沧珩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冷淡与不耐,心头莫名一紧,隐隐察觉到这位少年神人气场清冷疏离,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这般姿态,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做矫揉做作的言辞,生怕惹得对方心生厌恶。
她只能乖乖垂着眉眼,装作温顺乖巧的模样,低声顺从道:“是我愚钝了,不该以貌论辈分,还望姑娘莫要怪罪。多谢二位救命大恩,我无以为报,若是二位不嫌弃,我愿一路随行,也好沿途侍奉,略尽绵薄之力。”
话语依旧温顺谦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实则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一定要跟在沧珩与凤沅身后,多亲近几分,哪怕只是默默相伴,也心满意足。
沧珩听着这话,心底无奈更甚,眉头蹙得更紧,恨不得直接开口拒绝。可救人一场,若是当即冷脸驱赶,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有失他守护神的气度。他沉默片刻,神色依旧淡漠,没有应声应允,也没有直接出言回绝,就这般静静立着,任由凤沅做主应对。
凤沅看着青兮执意要同行的模样,心里很是不情愿,却也知道眼下不好直接开口驱赶。她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冷淡、明显不耐的沧珩,又看了看眼前故作温顺的青兮,傲娇地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当场出言反对,只是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路同行,若是青兮再敢这般故作柔弱、刻意黏着阿珩,她必定不会客气,次次直言怼回去,绝不让对方得逞半分。
山间清风徐徐拂过,卷起漫天落英轻轻飞舞,林间草木轻摇,溪水叮咚依旧,幻境彻底消散后的迷雾林,重归一片安宁祥和。
冥渡神尊沧珩神色清冷慵懒,眼底藏着对矫揉造作的厌烦;凤神凤沅傲娇娇蛮,心底憋着淡淡的醋意与防备;青兮故作柔弱乖巧,怀揣着仰慕与小心思,暗暗期盼相伴同行。
三人身影伫立在花海青石之畔,片刻后,便一同举步,朝着迷雾林外的山路缓缓行去。前路迢迢,山水漫漫,人间烟火在前,神界风波在后,往后同行的路途里,有凤沅时时的娇怼吃醋,有青兮时不时的刻意示弱,更有沧珩全程冷眼旁观、疏离避嫌,默默隐忍心底的不耐,只待时机成熟,待到第十四章之时,便会直言点醒青兮,让她认清身份差距与现实,断了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安然回归青丘,彻底退出两人的轨迹,只做这场幻境缘起里,一场转瞬即逝的过路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