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瘫了的戴婆子被这一喊喊醒了神,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但她并没有跑,而是从正煎着药的灶台里抽了一根燃着明火的柴火。
她举起柴火,向前挥舞,结结巴巴道:“你……你快快放了张姐!否则我就……烧死你……”
周长乐偏头闪躲,饶是他反应迅速,动作敏捷,也还是被张婆子的骤然发力限制住了身形,左脸至左肩都溅满了滚烫的汤药。
他面色不变,顶着灼痛重新制住张婆子,道:“三当家杀了董婆子和陈婆子,杀你们的人也马上到,若想活命,就听我的。”
戴婆子一愣:“你……你胡说什么?快快放了张姐!”
几句话的工夫,外头的脚步声已逼近门前。
来人是一名彪形大汉,大汉往屋里一瞧,也愣了,这是有人先一步找到了张婆子?而且已动上手了?他爷爷的,到嘴的赏银就这么没了……
然而仔细一瞧,不对,这兄弟眼生得很,寨中除了大当家,再没有如此俊俏的兄弟。
戴婆子面露喜色:“汪兄弟,有人闯寨!你快快捉了他!”
张婆子没吭声,眼中似有疑惑。
汪旭迷糊了,一时不知是先捉闯寨的,还是先捉张婆子拿赏银,索性拔出大刀,喝道:“都不许动!张婆子,账本在哪儿?先把账本交出来!”
张婆子心下一沉,她手里有一本账本,记着多年来由她经手的寨中买卖,这事只有六姐妹知晓,现下被汪旭叫破,说明董婆子的计划落了空。
三当家不仅不吃威胁,还派人来明抢账本,说明闯寨男子的话大约是真的,老董和老陈已被三当家杀了。
这男子甘冒大险现身山寨,莫不是也想要账本?若他也想要账本,那便不能任自己落在汪旭手中。
心念电转间,张婆子道:“你肯救我们,我就把账本给你。”
前头是死路,后头……不知是什么路,但左右没得选,她心一横:“杀了汪旭。”
周长乐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哎哟,张姐好狠的心,怎么一言不合便要杀人?”忽地,一道阴恻恻而又带着几分妖娆的男子嗓音响起。
周长乐心神一凛,还有一人?
他循声望去,大开的窗外不知何时倒悬着探出一颗人头,眼睛是妖异的暗红,嘴巴很大,抿成一条弯弯的长弧。
张婆子脸色骤变:“赤瞳……”
“张姐竟还记得我,我好欢喜。”
被称作赤瞳的男子晃了晃脑袋,攀住屋檐的腰身微微发力,如一条粗蟒从窗口游动进了屋。
他倚着墙,姿态歪斜,浑身软绵绵的好似没有骨头。
“三当家说了,只要张姐乖乖交出账本,便可以选一个痛快的死法,否则……”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两柄挂着红绸的飞刀破空而来,直取张婆子和周长乐面门。
周长乐指间寒光乍现,红绸飞刀被柳叶刀一一打落。
兵刃相接的脆响令赤瞳眼睛一亮,目光从张婆子转向周长乐:“兄台,比试比试?”
一直没敢插话的汪旭此刻才开口道:“赤瞳大人,三当家说先拿账本。”
兴致被扰??的赤瞳瞥了一眼汪旭。
汪旭不自觉将大刀横在身前,后退两步:“三当家说,拿到账本后随您怎么玩。”
“好吧,张姐,你也听到了,你便怜惜怜惜我,交出账本,”赤瞳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别叫我亲自动手,你知道我最烦那些写满了字的册子。”
周长乐也道:“去拿账本,然后,跑!”
最后一字出口的瞬间,他推开张婆子,欺身攻向赤瞳。
赤瞳不怒反喜,原本抿着笑的嘴张开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来,快来!让我瞧瞧你是哪家路数!”
张婆子借这一推之力退离两人攻势,从存放药材的破木柜里抽出一本封皮写着《岐黄野记》的蓝册子,塞入怀中,然后拉起不明所以的戴婆子向外冲。
赤瞳看也不看一眼就要逃离的两个婆子,汪旭暗骂一声,提刀截住两人去路,道:“张姐,咱们都是一个寨子的兄弟……姐妹,我也不想做得太难看,你乖乖把账本给我,我一刀送你归西。”
“我这刀三日一磨,利索得很,绝不叫你受一点折磨。”
“来,给我。”
汪旭伸手去抓张婆子。
直到这时候,戴婆子才猛然醒悟,用已经熄灭的柴火挡住汪旭,不可置信道:“汪兄弟,你真是来杀我们的?是三当家的命令?你……你好狠的心,上回你受伤,军师不管你,还是我替你包扎的伤口!”
汪旭“啧”了一声,挠头道:“是,戴姐你说得是,那这样,我也给你个痛快的,不叫你受折磨!”
“你!”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早死晚死还不都得死!”
汪旭一边说,一边频频留意和周长乐缠斗的赤瞳,两人一时半会儿难分伯仲,他担心的倒不是赤瞳会不会受伤,而是怕他打得兴起,犯了疯病,大开杀戒,连自己一块儿剁了。
趁着汪旭分神,张婆子将账本塞入戴婆子手中,她故技重施,狠狠撞向汪旭,怒喝:“跑!”
张婆子是一个沉默寡言但有点富态的婆子,别人吃饭时家长里短地闲聊,她只一个劲地往嘴里塞饭食,因而即便是汪旭这样膀大腰圆的汉子也架不住她这么猛力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