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深的手稍稍抖了一下，随即低声问道：“小舟，你很怕疼吗？”

“怕啊，谁不怕疼啊？”杨轻舟道，“不过可能真有不怕疼的人，但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他说着，正打算转移一下话题，给他自己找回点面子时，却见方知深的眼眶不知何时红了，眼神中还带着无法描述的悲伤，好像他说了什么十分让他伤心的话，令他眼中的泪水，都如落雨一般，不断地滑落。

杨轻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手忙脚乱地又是给人擦眼泪，又是道歉，哪怕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了，但他觉得这种时候，先认错就对了！

直到方知深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时，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够有男子气概，让你觉得丢脸了？你先别觉得丢脸，我，我会努力克服的！”

“那个……要不你找个螃蟹，再夹我一下呢？我发誓我肯定不会喊疼的！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流血不流泪，不对，流血不喊疼！！”

方知深望着他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那种深沉的悲伤，让杨轻舟一时无法理解，他是真想不明白，怎么怕疼还有错了？

但方知深这哭起来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好看了，他这种颜控实在是无法抗拒，而且他也没法对一个哭的正伤心的人，争辩什么对错啊，就算是方知深对了呗！

他看着方知深，想了想，道：“师父，要不你先松开我一下，我去找个螃蟹试试呢？”

“小舟。”方知深用一双含-着泪的眼睛望着他，声音极轻地道，“你可以原谅师父吗？”

“啊？”杨轻舟愣了一下，道，“原，原谅什么啊？”

“如果师父说，师父从前没有保护好你，甚至还让你受过伤，你能原谅师父吗？”方知深道。

杨轻舟嗐了一声，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受个伤而已，师父你对我这么好，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受点伤又没死，除了生死，一切都是小事，不是吗？”

“所以你放心吧，师父，我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过去的就过去了，我相信我就算恢复了记忆，也肯定不会怪你的。”

杨轻舟觉得自己说的已经足够深明大义了，但方知深看起来，却远比之前看起来还要悲伤，甚至眼中都浮现出了几分绝望，看的杨轻舟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

难道失忆前的他，很不可理喻吗？？

不会吧？！

正在杨轻舟对没失忆前的自己的人品，深表不安和怀疑之时，却忽然听方知深道：“小舟，我们明日便去那仙岛上吧。”

“啊？不是说要等些时日吗？”杨轻舟问。

“我希望小舟的伤，可以早日恢复，以后也不会再痛。”方知深道，“但是小舟，你可以答应师父一件事吗？”

“什么事？”

“等你恢复了记忆之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喜欢师父吗？”

听着方知深的话，杨轻舟稍稍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时有些不确定了。

不确定自己失忆前，到底是不是个好人，不会真是什么花心大萝卜吧？

他忽然有点不敢打包票了，但看着方知深那泛红的眼眶，还有盛满了泪光，宛如有星河流淌的眼睛，他又有些情不自禁地往前靠近，在方知深的注视下，吻上了面前人的唇。

在吻上去的那一瞬间，他尝到了些许方知深泪水的味道，咸味中带着些许苦涩，不好吃，但方知深的唇却很软，软到他舍不得松开，下意识地就想加深这个吻。

方知深被他这突然的吻，弄得瞬间呆愣住，只能感觉到杨轻舟的唇，不断在他的唇上辗转、贴合，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僵硬地连眨一下眼睛，都极为困难。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也终于重新掌控好自己的身体时，杨轻舟的唇，已经离开了他的唇，但杨轻舟的手却依旧与他的手十指相扣，而后有些腼腆地对他笑道：“我失忆了都这么喜欢师父，那我失忆前，肯定更喜欢师父。”

方知深：“……”

方知深的喉咙一时觉得滞涩发涨，像是塞进去了一块石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说不出一句话。

分明是那么好听的一句话，却让他感觉自己的心，都仿佛要被撕裂开来，那种剧烈的疼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哪怕是早就习惯了各种疼痛的他，也被这种剧痛，折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呼吸断断续续，泪水也不断地往外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