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即将完全沉没入海中的那一刻，它拼尽全身力气，将那压在它身上的法阵，顶起了寸许，让它能够勉强探出头来，冲着方轻舟嘶声吼道：“死小鬼！你死定了！！你那死祖宗终于绝后了！！！你等着，咕噜噜……你等着我百年后，咕噜噜噜……再出来吧——！！！！”

方轻舟落回到岸上，望着那魔主被彻底压入海底后，逐渐归于平静的海面，呕出一口血，脱力地跪到地上，手中长剑插-入沙地，勉强支撑起他好似随时会倒下的身体。

他的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看起来好似痛苦至极，但口中却还能喃喃地道：“有病……”

“关一千年……给关疯了吧？”

不得不说，他的吐槽，深得杨轻舟之心。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多吐槽几句，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呕血。

原本那些被他强行吸取的灵气，也开始迅速从他体内飘散而出，让他的面色飞快地灰败下去，整个人也开始摇摇欲坠，连手中的剑都快要握不住了。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要倒下去时，方知深不知是怎么找了过来，忽然出现在了方轻舟的面前，按住了他的肩，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

方轻舟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手扶住，下意识地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到方知深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同时也对上了一双似乎藏着痛苦的眼睛，“……师父……”

他才唤了方知深一声，便忽然回过了神，原本逐渐黯淡的双眼，显露出了几分生机，而后就听他哑声改口道：“剑仙……”

话音刚落，他又呕出一口血来，且因他们现在距离太近，鲜血不慎溅上了方知深的衣裳，将他的衣裳，也染出了一片刺目的红色。

方轻舟注意到后，慌忙抬手去擦，想将那些血迹擦干净。

但这种东西，光是靠擦，自然是擦不干净的，反而是越擦越脏，令那片刺目的鲜红，也越变越大。

他见自己的衣袖，反而将方知深的衣裳，擦的更脏了之后，只得缓缓收回手，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方知深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扶着方轻舟肩的手，缓缓收紧，并且好似正在不断地颤-抖。

只是方轻舟现在全身灵脉都断了，除了痛，几乎感觉不到其他东西，也没有功夫去感觉其他东西。

他低下头，颤-抖着又吐-出几口带着碎肉的鲜血后，才再次缓缓抬头，看向方知深。

那张染满鲜血的脸，也勉强扯出了一个有些可怖的笑容，道：“师……剑仙……”

“你可以抱我……抱我一下吗？我没有……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不该有的想法，我只是……只是想像小时候一样……你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抱着我那样……可以吗？”

他说着，抬起不受控制发-抖的手，轻轻抓上方知深的衣袖，望着那双似乎带着痛楚的眼眸，再次问道：“可以吗？我求求你……我真的好疼，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剑仙……求求你……我就是……我就是想回到小时候……求求你……”

方知深看着他的眼神，分明带着痛苦，痛苦中又似乎带着些许不忍，抓着方轻舟双肩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收紧，看起来好似也在心疼他。

但就在方轻舟以为，他应该会答应的时候，却听方知深道：“你应该知道，回不去了。”

方轻舟：“……”

方轻舟呆住了。

他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仿佛被一桶冷水从头泼到脚，不仅周身的疼痛瞬间消失了，连带着他的心，也好像忽然消失了。

一切期盼都变得烟消云散，他分明还活着，却好像已经死了，原本还带着些生机的双目，逐渐回归了一片黯淡。

他望着方知深的眼睛，方知深也望着他瞬间毫无生气的眼瞳，一字一句地道：“从你一开始对我抱有那种想法的时候，你我就该分道扬镳。我无法面对一个对我有那种想法的徒弟，只要想起来，我就觉得……”

方知深忽然顿住，皱着眉，咬紧了牙关，像是不想再说话，但最后却又忍不住将剩下的话吐—出：“恶心。”

方轻舟：“……”

恶心。

恶心……

的确恶心……

的确会恶心……

方轻舟的眼瞳开始涣散，也让人能清晰地看到他逐渐消失的生气。

但他那双涣散、无神的眼睛里，却又不断涌出泪水，看起来好似极为受伤，但却又不断呢-喃般地点头附和。

他缓缓松开了方知深的衣袖，咳出一口血后，声音极轻地道：“对……对不起……”

“我错……错了……”

他呢-喃着，缓缓闭上眼睛，垂下了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