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方知深对杨轻舟,肯定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顾念之情的,但那时的方知深,面对着那些赶来的三、四万名弟子,也不能公然袒护方轻舟,因此一切,还是按照修仙界的门规处置。
而按照修仙界的门规,方轻舟对自己师父怀有不轨之心,实为欺师灭祖之徒,不可再继续留在门派,需要赶下山去。
但方轻舟跟在方知深身边那么多年,修为远非一般修士可比,而为了避免他下山后胡作非为,当时的几大掌门一致认为,应当废除方轻舟的修为,断了他的灵脉,让他无法再修行,也无法在山下闹事,才可赶下山去。
当时她也在下面看着,看着方轻舟眼中含泪的望着方知深,像是在祈求他的怜惜,祈求他可以在那么多人面前,公然袒护他。
说实话,方轻舟真的很会装可怜,装到有几个掌门都一改之前的态度,开始为方轻舟求情。
但好在,方知深作为剑仙,不会公然袒护他,更不会被他所欺骗,所以到了最后,方轻舟的修为还是被废了,而且还是方知深亲自动的手。
最后的最后,方知深还亲手把昏迷过去的方轻舟,扔下了山,实在是大快人心。
不过哪怕如此,她也还是担心方轻舟会不要脸地再回到山上,继续纠缠方知深。
为了杜绝这种可能,她便主动找上了方知深,说方轻舟之前也帮过她,所以她想要最后照看他一下,算是还了从前的恩情。
因为她上山后,学的是医术,所以这个理由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方知深也没有怀疑,十分痛快地就答应了她,让她暂时留在方轻舟的身边,待他醒后,她便可以回山。
而方知深离开后,她也确实是一直守在方轻舟的身边,等着他醒过来。
而她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方轻舟,有多么的好笑。
他醒来时,大约以为她是真心关心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令她作呕的感激,甚至在听她说自己饿了之后,哪怕他周身灵脉刚刚断裂,走一步都费劲,却还是站起了身,踉踉跄跄地去给她找野果。
她就笑着看着他离开,又笑着看着他回来。
还记得方轻舟捧着野果回来时,还一下没站稳,差点摔到地上。
只可惜他最后也没摔倒,反而还扶住了树身,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不过哪怕他没摔倒,也因方才的动作,牵扯到了身上的伤,低头吐-出了一大口血,手中用树叶托着的野果,也有几颗滚落到了地上,沾染上了和他一样污秽的泥土。
他那时看起来似乎很痛苦,颈边青筋暴起,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又断断续续地呕出了几口血后,才像是觉得气血顺畅了些,用衣袖缓缓擦去了唇边的血迹后,扶着树身,慢慢坐了下来。
那个时候的他,似乎还以为她会关心他,竟然还能对她露出好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而后一边因他自觉来的慢了,向她道歉,一边将手里的野果,向她的方向递了过来。
她抬眼看着方轻舟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又露出那副像是想要引人可怜的下-贱神情,只觉得万分恶心。
而她觉得方轻舟恶心,自然也觉得他捡回来的野果恶心,毕竟……
毕竟被烂泥碰过的东西,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呢?
于是,她冲他露出了一个粲然的笑容,而后一巴掌就拍翻了方轻舟送来的那堆野果。
之后,她望着方轻舟错愕不解的眼神,畅快地笑出了声:“方师兄,你对剑仙怀揣着这份龌-龊心思,在藏书阁里,对剑仙说出那些恶心人的话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吗?”
方轻舟:“……”
方轻舟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里面带着些冷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置信。
她也知道为什么他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因为她之前为了能接近方知深,讨好了方轻舟很久,每日装出的都是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就是为了让方轻舟以为他们是至交好友。
不过不得不说,方轻舟这个恶心的家伙,还真是喜欢交朋友,只要是能和他说得上话的,竟然就能和他成为朋友。
所以,他怕是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栽在一个自以为是好友,且还处处不如他的人手上。
“是……是你?”方轻舟颤声道,“是你说出去的?你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你假装与我谈心,套出了我的心里话,背地里却用留音石录下,然后告诉给了掌门??”
“对啊。”她笑吟吟地道,“不然呢?难道要让你这么恶心的人,继续留在剑仙身边,脏污了剑仙的威名吗??”
方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