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建国脸色微变:“老杜,她怎么会知道……”
杜三良抬手制止邢建国,一同按下他表演般的治疗动作:“玄凤,你到底想说什么?”
玄凤优雅地梳理尾羽,金色凤羽在黑夜中熠熠生辉,那根光彩夺目的羽毛在几十年前就随着主人生命的消亡而失去光泽,眼下却流转着比昔日更加耀眼的光芒。
“你不想知道,我和苍龙是怎么复活的吗?”缥缈的笑声传来,叩击林中一触即发的氛围,“我们找到了妖神灵梧留下的灵气,是神的遗珍,帮助我们复活。”
“我在灵梧的灵境中看到了一些有趣的往事。关于你,关于你的灵技,关于……你和妖神的过去。”
“杜司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会审时度势,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玄凤的声音在林中游走,“你的手已经不干净了,为什么不加入我们,让天下成为我们的天下。”
杜三良挑眉:“说说看,我该怎么加入你们?搭个山寨,让你做大王?”
“您真会开玩笑。”
玄凤停在杜三良身前:“您要做的事非常简单,解开结界,送上灵源,为我们提供充足的灵气,助我们成神,仅此而已。”
“听起来是桩划算买卖。”灵气在杜三良掌心凝结,“可惜我从不和手下败将做生意。”
她挥出风刃,正中玄凤心口,血液喷溅而出,玄凤抹去脸侧血珠,笑着看向立刻愈合的伤口:“我不会死,凤凰明火和神的灵气能让我千百次复活,杜司长只是在浪费灵气而已。”
“顺便告诉你,你要对付的可不只是我,大业将成,妖族终将夺回统治之位。”玄凤躲过接连不断的风刃,“人族,鬼族,都将成为妖族的臣民。”
“那就先杀你,再杀你的信徒。”
话音落地,杜三良腾跃而起,灵气凝结为刀,朝玄凤当头劈下。
凤凰明火燃起,玄凤破裂的身躯即刻复原,下一秒刀尖又至,身躯再度一分为二。
劈开又愈合的过程重复了无数次,飞鲜血流淌成滑腻猩红的河,到最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块碎肉,被杜三良一刀劈开,彻底销声匿迹。
她看着暗红的地面,刀尖依旧向下,玄凤活一百次,她就杀一百次,活一千次,她就杀一千次,至死方休。
地面闪过暗光,是远处路灯的反射,杜三良却举起刀,向已经不见人影的地面劈去。
邢建国心头一跳,低喝:“老杜!”
刀尖深深没入地面,杜三良抬起头,看向邢建国,露出血污下平静清明的双眼。
“我没疯。”她对邢建国笑。
“少废话。”
邢建国抖着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他当然知道杜三良没有失去理智,正是那种冷静漠然的残杀让他心惊。
“你……你要记得。”他抓住杜三良的手,像一层单薄可笑的禁锢,“你和灵梧不一样。”
杜三良看了他片刻,推开他的手,扭头朝老宅走去。
“大概吧。”她耸耸肩,又是那种无所谓的语气。
邢建国欲言又止,拿下他那副眼镜擦来擦去。
眼看杜三良越走越远,他叹了口气,戴好眼镜追上去:“等等我。”
话音未落,火幕拔地而起,点燃邢建国的衣角,他痛呼一声,接触火焰的肌肤迅速化为绿叶。
他失去平衡,痛苦地倒地翻滚。
“老邢!”杜三良扑过去。
金色的凤凰飞出烈焰,尾羽迤逦划出弧线。
“你杀死的一具身躯罢了,只要明火不灭,我就能用他人的身躯涅槃重生。”
凤凰飞向老宅,放声大笑:“杜司长,你的动作最好快些。”
“凤凰明火无法伤害神。但……对其他妖族和人族呢?”
*
华丽的装潢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剧烈的高温急速消耗着室内的空气,秦书凡试图冲出火焰的包围,却被无法承受的温度逼回原地。
他再次迈步,面前绒毛一闪,灵巧的狐尾将他扫回原地,在火焰间隔一道屏障:“这是凤凰明火,人族接触即死。秦警官,你最好不要乱动。”
“司机小谢”转回身,向秦书凡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大概只有少夫人能救我们出去,我们乖乖等着就好。”
秦书凡注视着摆动的狐尾,思绪陷入混乱的茫然。
他尽量冷静地抱起对柳妈撒娇的团团,掩盖好柳妈最爱的小少爷其实是条狗的事实,她已经被掉落的吊灯吓得晕过去,不能再受别的刺激。
“你们……是什么人?”秦书凡问。
“我们不是人,是妖族。”谢临风道,“就像人族和动物是不同的物种,你可以把我们理解为和人族不同的特殊族群。”
见秦书凡沉默不言,谢临风摊开手:“看起来你很疑惑,但只有我们的行动负责人——也就是你的老婆‘沈小姐’,有权向你解释来龙去脉。”
秦书凡终于有了反应:“沈小姐?她……是……”
火焰中传来暴烈的声响,长满金色羽毛的手臂蓦地扬起,范新盈爬出大火,缓慢地活动脖颈。
“人族的身躯果然不如原身好用。”“范新盈”轻笑着,舒展地打开双手,“也罢,等我夺走灵源复活妖神,自然能重塑原身。”
她目光流转,在秦书凡身上定格。
“好鲜美的人族,居然还带着神的灵气。”
凤凰展开双翅,向下疾冲:“就拿你当前菜,补回我损失的修为!”
扭曲的火焰包围了秦书凡,空气开始变形,秦书凡捂紧心口,感到一阵窒息的痛苦。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画面不断摇晃,变暗,他用尽全力喘息,混乱地想,沈小姐在哪里?
哗啦——彩绘落地窗应声破碎,风雪冲入室内,霸道地撞击不断高涨的火焰,带来令人快慰的凉风。
凝滞的空气再度流动,秦书凡脱力地跪倒,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
骤然清明的视线中,裂痕在光怪陆离的花色玻璃上迅速扩张。
那面造价不菲的玻璃有着设计师手绘的长图,描绘出千百年来传统的理想人生,富贵荣华,家宅安宁,平安和乐。
现在,图画里的虚假世界坍塌破碎,寒风从无边夜色中呼啸而来。
秦书凡仰头朝风起处看去,玻璃上,重物敲击出的丑陋的缺口中,他那位总是温柔带笑的妻子浑身鲜血,用同样安静沉默的目光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