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建国又开始擦他的眼镜,简直要把镜片擦烂了:“老杜,你俩的孩子上不了妖族户口。”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能接受妖族义务教育。”
“你已经是文盲了,孩子不能走你的老路。”
杜三良真想一巴掌抽死啰嗦的野山参。
她借裙子遮掩狠狠掐一把邢建国的大腿,在邢建国发出痛叫前转向柳妈:“柳阿姨,晚饭做好了吗?”
她看见柳妈发红的双眼,惊讶地问:“您怎么哭了?”
闻言,所有人一起看向柳妈,柳妈不好意思地拽起衣角擦眼,挤出一个笑:“我,我只是想到少夫人和小少爷不知道要走多久,有些难受。”
她抱起团团,轻轻拍着小婴儿的肚子:“小孩子一天一个样,等小少爷回来,可能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也是老了,人家不过只回去几个月,怎么就让你难受成这样?”秦老太太见“沈家父女”沉默不言,以为二人尴尬,便两头劝道,“那到底是人家的家,哪有嫁出来的姑娘不想回家?”
“对,对,是我说多想多了,老先生和少夫人不要在意。”柳妈忙道,“少夫人肯定饿了,我去厨房催催晚饭。”
她走到一半,又折回来问:“沈老先生有忌口吗?”
邢建国作为老植物界正伞形目五加科尊贵的人参妖族,一向对杜三良这类食肉动物茹毛饮血的饮食习惯嗤之以鼻:“我不吃肉,喝些米汤清水就好。”
秦老太太道:“沈先生信佛?”
“我姓邢。”邢建国回答,被杜三良弯着胳膊一撞,恍然改口,“我姓沈。”
“信神?”秦老太太问,“本国神还是外国神?”
还有外国人姓沈?邢建国疑惑地回答:“本国沈。”
怕秦老太太听不明白,他特地补充:“北城的。”
“原来是保家仙。”秦老太太对民俗也颇有研究,“看来沈先生是学识渊博之人。”
这回邢建国牢记伪装身份,自信地啊一声:“我是江南人。”
秦书凡敏捷的思绪高速运转,快冒烟了也没能跟上这场神奇的对话,他摸了摸头,无所适从地看向“沈娇柔”。
杜三良点点头:“我也是江南人。”
秦书凡愣了愣:“好的。”
他严肃地疑惑着,不由想起陈宝洪的话,原来师父是对的,他要学习了解的东西,真的还有很多。
*
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柳妈过来添水倒茶,送上茶点,让秦老太太和“沈先生”稍候片刻。
秦老太太与“沈先生”谈得颇为投机,即便提起的是上世纪的旧事,“沈先生”也能头头是道地说上片刻,简直像是亲身经历过一番。
秦老太太被往事勾起情思,感慨地叹了口气,与“沈先生”相见恨晚:“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我都快忘干净了,没想到沈先生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邢建国同样聊得兴起,连连点头:“老夫人才是好记性。”
坐在一边的杜三良和秦书凡无所事事地发呆。
杜三良活得太长,根本记不住那些细碎的小事,秦书凡活得太短,对秦老太太和邢建国聊的话题一知半解,所以当门铃响起,林叔领着范新盈夫妻进门时,杜三良与秦书凡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秦先生,秦太太。”范新盈上前拉住杜三良的手,关切地上下打量她,确定她没有受伤,如释重负道,“你没事就好。”
“谢谢,我很好。”杜三良道。
“范小姐,感谢你及时报警。”秦书凡轻握范新盈递来的手,“你的行动为我们争取了时间,让营救得以顺利完成。”
“都是邻居,不用客气。还好我当时想起去车里取样图,才能发现异常。”范新盈心有余悸。
秦书凡动作微顿,礼貌地松开范新盈,不动声色地问:“幸好范小姐发现及时,不知道范小姐怎么突然想起要取样图?”
“我们东西太多太杂,经常有遗漏,直到要用才发现不在手边,来来回回跑也是常态。”范新盈笑道。
孩子忽然在范新盈丈夫手中哭起来,范新盈立刻紧张地接过孩子,轻声哄道:“很快就结束了,乖,再等一会。”
与此同时,落地窗外白光一闪,杜三良注意到外面的异动,面色微变:“老邢。”
“有人在攻击灵源结界。”邢建国同样神情凝重。
二人对视一眼,邢建国握上秦老太太的手,匆匆道:“老夫人,离晚餐还有时间,我先上楼歇息片刻。”
“我送你,爸爸。”
杜三良带着笑,从容离开客厅,她调动灵气,脚步在远离众人视线的那一刻即刻提速:“临风,丽丽。”
她不停步地走进主卧,推开窗户,翻身跃下露台:“保护好秦家人。”
“是。”红黑两道灵气向客厅奔去。
庭院中的古树在波动的空气中簌簌摇动,摇晃间透出若隐若现的灵气,杜三良冲向震动的结界,喝道:“老邢!”
邢建国高高跃起,四周草木疯长,随杜三良与邢建国一同袭向结界边的黑影。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秦书凡向相谈甚欢的范新盈与秦老太太说声抱歉,快步走到大门边接通电话。
“小秦。范新盈是你的邻居?”林德毅直入主题。
“是。”秦书凡看一眼沙发上的范新盈,快速收回视线。
“杨媛醒了。据她所说,被绑架那天她准备去见一名服装设计师,对方声称他能为杨方公司提供新款设计图,但需要杨媛亲自前往指定地点见面详谈。”林德毅严肃道,“为杨媛牵线介绍那名设计师的人,正是范新盈。”
“我明白了。”秦书凡轻声道,“范新盈就在我身边,我会控制她,等其他同志支援。”
“报告你身边的环境,还有在场人员身份。”
秦书凡利落地汇报情况,着重提到范新盈的情况:“她的丈夫和孩子也在现场。”
林德毅的声音有片刻停顿:“……丈夫和孩子?”
“是。”秦书凡将门前监控拍摄的图像发给林德毅,一阵查找信息的键盘声后,对面忽然沉默。
林德毅再度响起的声音有些怪异。
“小秦,范新盈的确已婚已育,但她的丈夫和孩子在去年一场车祸中身亡。”
“你发给我的图片里,跟在她身边的并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位曾供职于玄火明间的侍应生。”
“而那位侍应生。”
林德毅顿了顿:“五个月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