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丽丽从谢临风衣领里探出半个黑乎乎的脑袋,谢临风眼疾手快地把黑团子塞回去,啧道:“小孩子,看什么看。”
“我昨天过完三百岁生日了。”花丽丽抗议,“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明天不和团团一起看动画片,要和林叔一起看新闻。”
“嘘。”谢临风拍拍小鬼头,“乖一点,明天给你玩半小时巴巴宝士。”
大中小三个妖族齐齐把目光转向病床边,秦书凡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在王勤的帮助下起身:“奶奶。”
秦书凡疲倦地看向秦老太太:“这件事和她无关,我没事,不用担心。”
“我再问你一遍!”秦老太太的怒火一触即发,“这个警察,你是不是非当不可!”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在秦老太太和秦书凡之间来回摇摆。
病房中一时静极。
秦老太太从秦书凡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浓重的悲伤使她胸口剧烈起伏,严厉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红了眼眶,颤声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子。”
“我的丈夫,儿子儿媳都在我面前死了!我亲自去医院领回他们的尸体,这样的事,你想让我经历第二次吗?”
话里的悲怆太过沉重,病房里一片死寂,连三个游离在外的妖族都不禁沉默。
杜三良看着秦老太太微颤的手,漫不经心地想,人族实在是非常奇妙的存在。
他们的生命短暂而脆弱,却能同时拥有最浅薄的欲望,和最深重的感情。
“秦奶奶。”陈宝洪叹气,“这件事……”
秦老太太忽然重重扇了秦书凡一耳光。
“老太太!”“队长!”“书凡!”
病房里乱成一团,拦人的拦人,护人的护人,还有慌慌张张出去叫医生的王勤,混乱之中,所有人都听见了秦书凡极轻的叹息。
“对不起。奶奶。”
秦老太太微微一顿。
她扶着谢临风的手,极其缓慢地弯腰,终于显出些老态:“别叫我奶奶。”
“小谢,我们走。”
*
“这两天商场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这次危机你处理得很好。”陈宝洪在病床边坐下,顺便给徒弟剥个橘子,“至于你提到的嫌疑人许南星,目前新型毒品追踪案已经移送上级机关处理,我们暂时没有追捕的权限。”
秦书凡有些意外:“移送上级机关?”
这起案件虽然重要,但远不至于引起如此高等级的关注,陈宝洪也觉得蹊跷:“最高指挥中心给出的理由是,这批毒品中含有不明成分的挥发性物质,需要进行更高层级的研判,让我们静候指令。”
“先不说这些,我们先养伤。”他把橘子放到秦书凡手里,顺手拍拍他的肩膀,“小秦,关于当警察的事,师父想听听你的看法。”
秦书凡安静片刻,看向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师父,如果我说,我想继续查案,您会觉得我冷漠吗?”
陈宝洪理解地叹了口气:“我们这个职业,对家庭一定是有影响的,谈不上谁对谁错,只能说各有难处。不过你的情况更特殊些,所以师父想问,让你坚持做警察的信念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秦书凡收回视线,轻轻握拳,感受常年握枪形成的薄茧,“只是看见那些平安幸福的人,我也感到很幸福。”
那让他觉得,他的存在,似乎也能拥有意义。
说话时,秋后的阳光恰好映照他的脸庞,与冷静锐利的形象不同,秦书凡有一双纯粹而澄澈的眼睛。
褪去警察严厉敏锐的职业外表,他更像是一个温和有礼的年轻人,会犹豫,会迷茫,也会在复杂的问题前无所适从。
他大概能猜到陈宝洪提问的原因,握着陈宝洪细心除掉经络的橘子,道:“师父,您想让我……?”
陈宝洪沉默半晌,双手重重搓了搓脸:“目前案子移交上级,不需要我们继续追查。刚好基层又缺警力,我想,不如你暂时离开特别行动支队,回去锻炼锻炼,等时机到了,再转回队里继续查案。”
他知道秦书凡的执着,更不忍面对秦老太太的悲伤,毒贩的报复防不胜防,他也有让徒弟远离风口浪尖的私心。
“小秦,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我明白。”
秦书凡恢复了平静的神情,回答保持着纪律性的服从:“听从安排。”
陈宝洪百感交集,个中滋味化作叮嘱:“不管在哪里,都是为群众服务的。要记住,群众的事无小事,照顾好自己,同时去帮助更多的人。”
陈局长语重心长地说完,从秦书凡手里扣回半个橘子,在徒弟监督的目光里理直气壮道:“橘子不甜,我就吃半个。”
说着偷偷摸摸顺走小梁和王勤探望时带来的点心,一溜烟跑出病房。
秦书凡无奈地叹了口气,闭起双眼,准备休息片刻。
才积蓄起睡意,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沈娇柔”对上秦书凡的视线,轻声道歉:“我一会再过来。”
“我没睡着。”秦书凡点点头,“请坐。”
杜三良矜持地坐在离病床最远的椅子上,借低头的动作上下打量秦书凡,她留下的灵气具有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短短两天时间,秦书凡身上的伤几乎痊愈了。
“夫妻”二人沉默地相对而坐,杜三良是无所事事,秦书凡本来话就不多,尴尬的寂静持续半晌,秦书凡轻咳道:“沈小姐。”
“我在听。”杜三良应道。
“这次的事,我很抱歉。”
“别这么说。”杜三良按照“沈娇柔”的性格回答,“如果不是我非要上台,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保护你是我职责所在,何况这件事与你无关。”秦书凡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下个月就是团团的周岁宴,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离婚的事?”
杜三良想起二人的约定,眯了眯眼,低垂目光,依旧是“沈娇柔”的语气:“听你的。”
她拿起振动不休的手机,点头致歉:“我去接个电话。”
“老邢。”
关上门,杜三良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神情,没正形地往座位上一靠:“什么事?”
热爱长篇大论的邢建国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废话,开门见山:“许南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