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不断增强,秦书凡陷入混乱的神思,嗡——振动的手机拉回他的意识。
“小梁。”他强忍痛意,接通电话,“什么事?”
“秦队。”小梁语气振奋,“案子有突破!”
手机那边有文件翻动的声音:“今早有几个吸毒人员自首,我们对比了几份口供,发现为这群吸毒者供货的上线,极有可能是我们正在追捕的新型毒品贩卖团伙。”
自从成功抓捕黑帽男子后,制造新型毒品的团伙就隐藏踪迹转入地下作案,侦查久久没有突破,新线索的出现确实至关重要。
秦书凡起身:“好,我现在过去。”
秦老太太用力一顿拐杖:“又要去做什么?”
秦书凡没有回答,头痛还没有完全消退,他微蹙剑眉,看一眼屏幕上的消息。
在会客厅一众人的目光中,他向唐老爷子轻轻点头。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唐老先生,唐富来涉嫌故意伤害他人,已经被警察传唤问话。有什么话,您可以去警局和他说。”
*
“秦队。”
小梁在办公区前迎上秦书凡,加快脚步汇报:“带头自首的人叫张鸣,男,二十五岁,无正当职业,以往有酗酒闹事的案底。”
“几名吸毒人员交待,‘货’是张鸣负责提供的,我们本想从张鸣嘴里问出供货者的信息,但他极其不配合讯问,甚至……”
秦书凡扣好风纪扣:“甚至?”
小梁皱起眉,隐约带怒:“对我们的同志十分不尊重。”
嫌疑人资料已经送到秦书凡案头,他拿起文件简单看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张鸣家里是开夜店的,生意做得大,就搭上了些关系,用一句有钱有权来形容不为过。这种人有恃无恐,警方越是疾言厉色,反而越让他生出反抗的心思,问不出有用的消息。
他推门走进讯问室,负责记录的警员王勤从电脑后站起来:“秦队。”
王勤人高马大,长得冷硬帅气,往那一站,立刻让对面的张鸣气势矮了三分。
张鸣见状,不满地扭动身体:“警官,快坐,别和我客气。”
秦书凡点头请王勤开始记录,自己在张鸣对面坐下。
门还没关,小梁在缝隙里露了半张脸,张鸣一看,混混似的吹起口哨:“梁警官怎么不来审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美女。”
小梁板着脸重重关门,王勤一拍桌子,喝道:“注意你的态度!”
张鸣用极其嚣张的姿势向后一靠:“怎么了?那是你的妞?”
王勤两眼一瞪,刚要呵斥,便被秦书凡拍着肩膀按回座位,王勤不解,却见秦书凡向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开始讯问。
“我们是市公安局特别行动支队民警。”秦书凡出示证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
键盘敲得咔咔响,张鸣往王勤那瞥了一眼,看向秦书凡:“秦警官,你的手下可不怎么友好。”
“昨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和谁见过面?”秦书凡忽视张鸣的话,直接开始问询。
“这么在乎我昨晚去了哪里啊?你在查岗?”张鸣咧嘴笑道,“可惜了秦警官,我对男人没兴趣。”
“向你出售‘放松剂’的人有什么特征?你们交易的渠道是什么?”
秦书凡神色不变,继续按照流程审问。
张鸣见对面八风不动,自己先觉出些没趣,哦一声:“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参与这场交易?”
“管这么宽吗?警……”
张鸣开口,讥讽的话还没说完,秦书凡已经抛出了新的问题:“酒吧老板对你们的交易是否知情?”
“证据表明你今早曾在城隍庙景区附近出现,你去那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
“我们查到你曾和一个叫‘北龙’的账户有大笔资金往来,他是直接售卖者,还是负责联系你与售卖者的中间人物?”
“我们……”
问题越来越多,问得越来越快,张鸣措手不及,紧张的情绪越来越浓。
秦书凡语气平静地接连问讯,他不在乎问题间的逻辑,也不在意张鸣的回答和表现,只是一遍遍重复着不同的问题,冷淡的声音在讯问室里不断回响。
举目都是无生机的深蓝,配上讯问室昏暗的灯光,张鸣无可抑制地生出恐慌。
他忽然有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间屋子的危机感。
“我,我说……”那点通过乖张举止引人注意的心思早就消失了,张鸣慌张道,“我回答你的问题。”
秦书凡置若罔闻:“昨天晚上十一点,你在什么地方?和谁见过面?”
“我说了我要回答,你听我说话!”恐惧不断扩大,张鸣猛地扑向前,“你听没听我说话!我说!我都交代!你放我出去!”
“昨天晚上除了你,还有别人参与这场交易吗?”
“我……”
“我们查到你曾和一个叫‘北龙’的账户有大笔资金往来,他是直接售卖者,还是负责联系你与售卖者的中间人物?”
“我都交代!”张鸣忍无可忍地大吼。
脆弱的心理防线狠狠动摇,张鸣用力捶打桌面,喘着粗气:“网上交流,线下交货。”
秦书凡倏地停下发问,紧紧盯着张鸣,目光冷峻而锐利。
张鸣在那道视线下抖了抖,连带着气势都弱下去:“我是通过一个哥们儿和卖货的人搭上线的。”
“我那哥们儿得了癌症,肺癌,本来我们都觉得他没救了,可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他找到了救命的药,叫什么,灵气。”
“他说灵气是一种,一种,”张鸣舔了舔嘴唇,“他胡言乱语了一堆,我也记不太清楚,只知道我吸了一口他递来的东西,眼前就出现一阵幻觉。”
“我看见……有狗,有人,都是些没意义的画面,但幻觉消失后,我觉得特别,特别舒服,就像是……成了仙一样,身体特别轻。”
王勤把键盘敲得飞起,秦书凡从电脑边拿起一张照片,向张鸣出示:“你说的朋友,是他吗?”
张鸣辨认着照片上脸色苍白的黑帽男,点点头:“是他。”
他低下头接着交代:“我没见过卖货的人,每次都是把钱打给‘北龙’,再去他指定的地方拿货。”
“昨晚我喝多了,被带着吸了点‘东西’,朋友觉得不够,所以我们拿出‘灵气’助兴。”
一群人被幻觉支配着大半夜跑上街发疯,张鸣有意要出风头,带一帮人跑到‘北龙’指定的线下交易点城隍庙,想炫耀自己神通广大的门路。
“我们喝多了不认路,跑到停车场去了。”张鸣吸吸鼻子,“接着来了个特带劲的妞儿,开红色法拉利,脸长得……劲儿劲儿的,个子起码一米七朝上,往那一站特神气。”
这大流氓清了清嗓子,老实交代:“她老公瘫痪了,我想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