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良把秦书凡扔到床上,黑暗中响起清脆的乐声。
她反应了一会,才认出系统默认的手机铃声,她平时习惯传音,不常用人族发明的小玩意儿。
“杜三良!”
摸索着滑动绿色图标,中央特殊族类管理部部长邢建国暴躁的咆哮在房间里炸开:“给我滚回总部!现在!立刻!马上!”
“急什么。”杜三良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现场还有收尾工作等我检查。”
“让谢临风盯着,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不就是动静大了点,让你多派了几位专员吗?”杜三良毫无照顾伤员的自觉,直接用秦书凡坚硬的手臂当靠枕半躺,“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违规伤人、破坏建筑、暴露灵气。”邢建国声音陡然升高,“你还想要多大的动静?要不要部里买个热搜送你出道?”
“真不错,你还知道热搜。”杜三良漫不经心地打量秦书凡,确认他只有浅浅几处外伤,“老妖也知道与时俱进。”
邢建国快被她气疯了,怒气过了头反而冷静下来:“你在哪?在干什么?”
杜三良抬手拂过秦书凡的伤,白光闪过,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在卧室,下点药毒死老公。”
“天亮之前用人族的交通方式回总部!”邢建国崩溃道,“不出现你就辞职滚蛋!”
那边重重切断通话,杜三良愣了愣,对着熄灭的屏幕啧一声:“真没素质。”
她随意把手机丢到一旁,推开二楼的窗户,悄无声息地落地。
战斗在地下车库打响,大门上布满了深深的刀痕,几步之外,部里为行动小组配备的黑色大众帕萨特已经在花丽丽的风刃攻击下变成了废弃金属。
杜三良对着牺牲的公务用车沉默数秒,转身向法拉利走去。
顾及老邢给出的命令,她这次老老实实开车上路,一脚油门踩到城隍庙,没忘记在附近找个车位规范停车。
还没到开放时间,庙门前的防护铁门紧紧锁着,杜三良抬手轻敲门锁,三长一短,门旁的四A景区牌立刻浮现出莹白色的小字。
中央特殊族类管理部交通处南部地区交通局。
没等读完长长的一行字,眼前就变了景色,杜三良站在城隍神新上了漆的塑像前,随手从售卖区顺走一盏祈福灯。
“小老儿,来活了。”
“局长不在。”
小地精从土黄色的光圈中浮现,尖声尖气地问:“你要去哪里?”
“总部。”杜三良手欠地揪一把小地精头顶竖起来的三根须毛,在得到谴责的目光后心满意足地收手,“你领导怎么不在?”
“现在是凌晨三点。”小地精翻了个白眼,“我们局长六点就下班了。”
它嘟囔着跑到办公桌后,丁零当啷翻出来访登记册:“登记一下。”
杜三良大手一挥留下墨宝,小地精哦一声,眯起眼睛辨认访客的名字:“三……良。”
“是狼。”杜三良挑眉,“没接受过义务教育?”
“你的字好丑。”小地精抱怨着启动传送阵,“这谁能认得出来?”
光芒闪过,坏脾气的小地精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精明干练的部长秘书。
“杜司长。”秘书保持着专业的笑容,微微颔首,“邢部长等候多时了。”
办公楼灯火通明,即便是深夜,中央特殊族类管理部依然保持着高效的运转模式。
绿植、大理石地面、水墨画屏风,总部与人族的行政办公楼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来自于两向穿行的工作人员,衬衫制服下到处可见毛茸茸的尾巴与耳朵。
这里是妖族的世界。
中央特殊族类管理部,全称中央特殊族类联合自主管理部,负责处理与妖族、鬼族有关的一切事务,包括特殊族类在人族社会造成的异常事件,与妖鬼两族的日常管理事务。
大堂中央的花岗岩石壁刻着管理部宣言,互相尊重,和谐共处,共同进步,值班的萝卜精坐在“重”字前打盹,白白胖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下垂,眼看着就要撞向桌子。
杜三良绕过笔力遒劲的大字,指尖一弹,灵气稳稳托着茫然睁眼的萝卜精坐回原位。
二十二楼,部长办公室大门敞开,邢建国站在红木办公桌后,正气定神闲地描摹碑帖。
大热天的,空调都开到了十六度,这位部长却还是用一身板板正正的中山装把自己从脖子裹到脚。
装什么装,杜三良暗笑一声,悠哉地坐上办公椅,滑到桌前招呼:“老邢。”
邢建国沉住气,眼也不抬地落笔,一个“忍”字的刀尖勾得万分飘逸。
当了几十年部长,邢建国自认深谙管理之道,对待杜三良这种态度极其恶劣、毫无悔过之心的后进分子,一定要先静后动,先礼后兵,一招制敌。
他放下笔,给某位刺头留下充足的时间完成自我批评,这才清清嗓子开口:“杜同志……”
桌前半晌没有动静,抬眼一看,杜三良早已蹬着椅子溜到茶水柜边,正伸手摘他精心照料的兰花。
“给我放手!”邢建国咆哮。
“不装了?”杜三良笑眯眯躲过飞来的镇纸,“这次可没上次装得时间久。”
邢建国气得三尸神暴跳,直接开火:“无组织无纪律!”
说着甩出厚厚一叠报告:“短短半年,监察组送来的整改意见表在我这都堆成山了!”
“还有谢临风。”报告啪地拍上杜三良的脸,“公务期间使用宾利、玛莎拉蒂、兰博基尼出行,严重违反纪律与相关精神!”
“他扮演的是秦家的司机。”杜三良扯下纸,耸肩,“你总不能让秦老太太坐三蹦子去谈生意。”
“谁家八十老太让司机带她飙车?”邢建国扔出交警大队的录像,冷笑。
“不好意思。”杜三良两条长腿直接搭上邢建国的办公桌,“鄙人刚过四千一百六十二岁大寿,依旧热衷开着超跑兜风。”
话还没落地,打印机就喷出新的巡察报告,纸张中央,杜三良违规驾驶法拉利的靓照赫然在目。
邢建国扯过报告匆匆看一眼,立刻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药瓶,也不管剂量,打开盖子就往嘴里猛倒。
“行了,你一个人参妖,吃什么丹参保心丸。”杜三良看不下去,一把抢过药瓶揣到兜里,继续躺回办公椅上,“我承认这次执行公务的动静大了点,但我们有必须与人族接触的理由。”
说到正事,她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这次参与倒卖灵气的嫌犯,有人族。”
邢建国还保持着倒药的姿势,闻言面色一变:“你确定?”
“我让花丽丽和谢临风调查了树妖狂化的原因。”杜三良把手机推到邢建国面前,屏幕里正在播放白天植物园中心阳光屋的录像。
“人族盗卖者约定在植物园接头交换灵气,但他们没有想到阳光屋里的老树已经成妖,过量掺杂杂质的灵气让树妖直接进入狂化状态,所以才会有白天那场冲突。”
“灵气只对妖族修行生效。”邢建国沉吟片刻道,“有了灵气,怪可以修炼成精,精可以渡劫为妖,可人族的身体对灵气有排斥作用,甚至会因为摄入过量灵气死亡。他们要灵气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