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室的灯光偏冷,映出镜子里许少凌冷白惊愕的表情;星星小痣跟着主人的眼尾抽动了一下,像是被吓醒后迷茫揉眼的小动物。
“云神……”王小贝率先发出软萌呆傻的声音。
顺着她的视线,沈允知和服装老师先后扭头。
服装瞪大了眼,内心活动异常丰富但半晌没吭出一个有效字符:家人们我见到云神了我现在应该去找他要个签名吗?!救救我救救我……诶,云神这身极简风穿搭好像是设计师款来着……审美绝了啊!
相比之下沈允知就成熟多了,“你好,云总。”
女人话音无平仄,仿佛对面被上亿网友尊崇为财神的大资本家没什么特殊的,事实上任何人在她眼里都是皮革裹粪。
但她还是礼节性伸出了手。
云易同样礼节性地握了握,“你好。”
不苟言笑的两个成年人没有话题可继续,于是大家把目光自然而然转移给了立身镜前正在石化的男主角。
只见男主角默默揪住透视衫并矜持捂住前胸,抿唇。
“……不是我要穿的。”
服装惊恐:“???”
王小贝连忙:“没来得及换,是没来得及,绝对不会穿这套拍的云神。”
沈允知叹了口气,“你们俩跟我走。”
云易很绅士:“给大家安排了午餐自助,请便。”
王小贝和服装姐对视一眼——哇,嗑到了!
沈允知回头对许少凌说:“今天上午你拍的比较快,所以不着急赶进度了,我先带大家去吃午餐,下午两点再开工。”
许少凌:“???”
从女导演极快的步频中可以看得出她雷厉风行,后头跟着俩小跑但频频回头偷瞄资本家的小姑娘,三个人怎么看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意思。
现在化妆室里只剩香氛味、脂粉味,和门口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镜子里,两个人的目光在反射中交错,许少凌忽然有点不敢看那双眼睛。
许少凌身上那片布薄得像一层雾,冷调灯光一打,皮肤透出白瓷般的光泽。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因为他看见身后男人慢条斯理地脱下了长款风衣。
“...看够了吗?”许少凌默默地挪到衣架边缘并以一种极其自然流畅的动作找外套穿,语气也很自然:“你不是说晚上才来?”
啊啊啊。
为什么连一件正经外套都没有!
云易,这位以冷血著称的投资人,此刻正脱下那件剪裁完美的炭灰色风衣,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他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令人感到血脉喷张的侧颈;冷淡的表情中透出一丝微妙的揶揄,仿佛猎人看猎物挣扎时恶劣的悠哉感。
“来履行金主的义务。”云易说。
空气突然变得有点烫。
许少凌动作很急,但越着急越找不到衣服,甚至自己身上的薄衫还滑下去半截导致不慎露出了左侧肩头。
“啊!”
云易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大手覆盖住他的肩,把闷头找衣服的许少凌吓个半死。
许少凌猛地转身,差点撞进对方怀里,“云易!”
“嗯。”云易顺势抬手,指背蹭了蹭他脸侧,“你早上称呼我什么,现在怎么不叫了。”
咕咚一声,是许少凌咽口水的响亮动静。
“我,那会,我那会儿...”许少凌艰难道:“你就当我戏瘾上来了,我不演一下就浑身难受,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昨晚我先挂断电话,所以今天你也要挂我一次;嫌弃别人给你起昵称,于是今天就要报复一次。”云易的影子几乎罩住他,另外长指弹了一下他的眉心:“许少凌,你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呀!”许少凌胡乱拨开他的手,“就许你金主爸爸调戏良家男艺人,不许我演你一次解解恨?”
“解恨了么?”
“...还行吧。”许少凌老实说:“但还是不够爽。”
“怎么才爽?”
“我自己当了资本才爽。”
云易想了想,“云朗安排的家族信托......”
“不不不,不是。”许少凌真是服了,“小叔给的是很多,但那是他赚的又不是我赚的,我凭什么要啊?”
“至于你,云大总裁,自打你回国之后我沾你的光已经得到很多东西了。”许少凌把他推开一点,“你都不知道我天天晚上睡前都得厚着脸皮默念一遍我和你有过伟大的生死之交,所以暂时占占你便宜这事我还是能找到正当借口的,心理负担还在可以自我消化的范围内。”
“但是白嫖小叔那就不一样了,不等价交换的白嫖会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我真的会没脸做人。”许少凌随口编制白日梦:“我说我想当资本的意思是我有想单干的想法了,说不定未来有一天你得跟着我混呢。”
云易停在他背后一步远的地方,伸手,指尖虚虚掠过他后颈一缕碎发,却因为许少凌往前走了一步而没有碰实。
许少凌走向了云易的那件大风衣然后飞快给自己套上,遮住大v领后瞬间安全感满满。
云易很慢很慢的摩挲手指,“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嗯...”许少凌想了想,“就最近吧。”
“如果要具体一点的话,大概是看到别人对一些事情能拍板的时刻,给我带来了灵感。”许少凌心驰神往,这表情落在云易眼中,就和小树苗在风里傲娇的扭了两下差不多。
“你别看我经纪人是个靠家里才把娱乐经纪公司开起来的富二代,但他自己本身很聪明而且情商高,所以这些年凭真本事为公司艺人拉到了不少好项目,业务能力没的说。”
“再说我朋友赵玉露,她从大学开始就疯狂跟组,白手起家、拼命三娘,很辛苦才成为行业内叫的出名字的女导演,终于拥有了她曾经天天念叨的人生选择权。”
“再说刚才和你打过一个照面的沈允知,她和赵玉露那种从基层干起来的不太一样,她既有强大的背景也有过人的胆识,反而和你有点像,你们的起点都相当高;我看过她曾经拍摄的雪山攀岩纪录片,是个像鹰隼一样充满野心的人,所以任何项目她都要求拥有绝对的决策权。”
许少凌说:“包括你。”
“你们都是在自己的领域里能决定事情走向的人,你们有选择和决策的权力,这让我感觉...总之人很难拒绝这种感觉。”
许少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拍了云易的马屁,他就只是很认真地在表达自己为什么也想当资本家。
而被拍了马屁的资本家对此不置可否,“合理。”
穿着长风衣的许少凌显得有点散漫,“不过你就当我在开玩笑吧,其实我此时此刻在别人眼中只是个过气后靠着金主爸爸艰难复出的小明星,上桌这种宏大的愿望或许下辈子能实现。”他耸耸肩,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