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清说到做到，深知矛盾不能过夜的道理，当天下午就去找日向郑重地道了歉，态度真诚得日向反倒不太好意思起来，摸摸鼻子别别扭扭地请望月清喝了一罐可乐，作为他们和好的象征。

对于未来的升学方向，望月清也用了“目前还在跟家里商议”“不过我当然是想跟翔阳一起去乌野打球”这样听起来更正经一点的解释，日向当然不能说不对“高中和阿清一起打球”不心动，但考虑到现实还是扯扯嘴角，强行开朗道：“没关系啦！跟阿清当对手说不定也很有意思。不过到时候，我一定会赢！”

望月清笑笑，“那我得再努力点才行了，翔阳这么厉害，我可不想输给你。”

至于具体是往哪个方向的努力……

只看新学期望月清三方会谈时连校长都出动了的架势，就知道望月清的“再努力点”取得了不菲的成效。

比如成功在进路调查表上填且仅填了乌野。

于是和他一样在进路调查表上填了乌野的日向第一时间就被老师叫去谈话了，结果不光没能从日向嘴里打听到他们的宝贝年级第一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考乌野，更是从日向“你说什么？！！！”的震惊反应中知道了对方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能轻松考上白鸟泽的好学生突然脑子一抽铁了心地要考乌野，注定了望月清这一次的三方会谈会前所未有的漫长，等到他终于和祖父母一起离开那个沉闷的教室，楼梯口徘徊的橘子小狗都要把地板给磨出个洞来了。

看到望月清的身影，日向下意识张口想喊他，又在看到他身边衣着正式神情更是严肃得不行的两位长辈时讷讷收声，只好干笑着抬手挥了两下，对着望月清一个劲地眨巴眼睛。

望月清立刻接收到了他的信号，笑着跟祖父母说：“我跟翔阳讲点事情，等下就来。”说着他便抬腿往日向那边走过去，一把揽着心虚的小狗往没人的地方带。

学校现在本来也没什么人了，望月清随便找了个空教室进去把门带上，搓了搓日向的橘毛，“怎么一副见鬼了的样子，祖父母他们没那么吓人吧，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日向皱着脸，把望月清的手扒拉下去，没被他的玩笑话带偏，果断切入了正题，“我听说阿清你要考乌野……是因为我吗？”

虽然还处在一个对【未来】没有什么太多认知的年纪，但日向也早就从周遭所有人的态度里知道乌野不应该是望月清这样的好学生应该去考的学校，他应该要去白鸟泽、去青叶城西，去那些老师嘴里一带而过根本没指望他们雪之丘有几个学生能考上的名校，而这次所有人对望月清决定考乌野的态度，也更让他意识到——【乌野】对于【望月清】，是个错误的选择。

如果这个错误是因为他……

日向咬着嘴唇，被他折磨了一下午的嘴唇破了块皮，一碰就刺刺的疼着流血。

“不是哦。”望月清否认得很干脆，俯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日向嘴上的伤口，笑着说，“这个决定跟谁都没有关系，只是我现在满脑子，都只想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打球。”

仍然是那种轻飘飘的，让人听了火大的语气，可日向这一次终于触及到了那层轻浮假象背后，坚冰一般冷硬沉重到令人战栗的真实。

好像越是沉重严肃的东西，望月清就越是擅长将其说得像个玩笑。

“……”日向沉默着，但望月清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很想说些什么的，可张开嘴之前，眼泪就先从眼眶里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望月清只好帮他擦起眼泪，指腹蹭着日向的脸颊，无奈道：“我可是被祖父追着骂了一个月的八嘎，翔阳也安慰一下我嘛。”

日向用力吸着鼻子，也带着哭腔骂他：“八嘎！阿清就是大八嘎！”

阿清再怎么说考乌野的决定跟他没关系，也明明就是完全就是因为他的原因才会去考乌野，难怪阿清的祖父母看到他的时候表情那么严肃……他感觉以后都没脸再去阿清家玩了……阿清的祖父母人那么好……

呜……

“好好好，我是我是。”望月清掏出手帕给日向擤鼻涕，“放心，我跟家里面好好谈过了，是他们都同意了我才这么填的。祖父也就是骂了我几句，毕竟他那几个老伙计家的孩子学校都不错，我跑到乌野去他面子上挂不住，但好好哄他几句，让他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就没事了。”

他父亲都能为爱远走天涯了，而他只是考个离家半小时车程的乌野而已。

何况考什么学校跟他怎么学习又不挂钩，哪怕是白鸟泽的优等生，想考东大也一样得私底下额外加课。

而几天前，在听过望月清对自己选择的如上解释和考虑后，他那位远在南极终于靠卫星电话联系上了的父亲淡淡提醒道：“但那样你会非常非常辛苦哦。”

为了和“最好的朋友”一起打排球而选择乌野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望月清已经决定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在排球上，而与此同时他还需要花更多时间给课外辅导和自主学习，以弥补乌野和其他他本应该去考的学校之间的教学差距。

——他的长辈们只是允许了他考乌野，可没允许他放弃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