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良和安荛商量着去买橘树的安排,守在外面的一个门丁听到后,立刻脚底抹油,跑去告诉暂代县令之职的文吏周文达。
昨夜原良夜审运奴船主,审出永吉县令接受贿赂,为运奴船大行方便的事实。县令和两个下属都被停职,原本主理县中祭祀的周文达因此一夜飞升,成了暂时的一县之主。
衙内的仆人才伺候原良洗漱完毕,周文达已经带人赶来了。
见了原良,他先行大礼。爬起来后紧张地说:“听闻大人要买橘树,下官已经备好车马仪仗。城外塘河李家的橘园是密州最大,园主李太爷也仰慕大人,请大人务必赏脸去看看。”
原良拒绝,“感谢你这番考虑,我对此已有安排。”
安荛在他身后悄悄松了口气,和原良一起去买橘树应该是很有趣的事,就像那时候去买二贵一样,半是游玩,半是寻觅,兼有些意外的惊喜。
如果变成官场上的应酬,那可太没意思了。
突然呢,周文达又扑通跪下,脸都急红了,“大人若是不去,下官实在惶恐!永吉遭此大变,下官……下官资历浅薄,需大人予下官些许信任,方可使民心稳固。大人若拒卑职于千里之外,卑职恐难服众,望大人垂怜!”
如果是为了安定民心,倒可理解。
原良看了安荛一眼,她手拿《橘谱》,穿着账房的褐衣,明眸可爱。
如果和她去应酬什么乡绅,可是无聊极了。
“不去李家。”原良对周文达说:“你刚才说的难处,我会为你解决。”
他抽纸提笔,写完后盖上随身小印,递给周文达,“这是我的手令,着你全权协办运奴船案的善后事宜。”
周文达接过,深深一拜。
原良想起一事,“这里的书架上有本前县令大人的藏书《橘谱》,我翻看后,觉得有用……”
周文达忙接话,“大人自留便是,《橘谱》是县中善种橘树的行家们,汇聚经验而著。得到大人喜爱,是本县的光荣。”
原良点头,“多谢馈赠。”
周文达连说不敢当,退了出去。
安荛正对这本《橘谱》依依不舍,高兴地说:“大人,我也喜欢这本书,我要抄一份参考。”
原良笑着收拾东西,“拿去吧,本来就是帮你要的。”
“太好了!大人是我的贴心人也!”安荛脱口而出。
原良低头默笑,捡起杨九的那把扇子说:“你也帮我一个忙,去找个东西把它装起来。”
安荛笑着点头。
不久,两人背着各自的东西,牵着马从县衙的便门出去。
原良猜想:他虽拒绝了周文达,但此人保守谨慎,大概还将各种准备暂留着,以备需要。
果然,在便门外的巷口,他们看见县衙正门前的大街上停着仪仗,锣鼓大旗都有,牌匾车轿汇总,像是把永吉县衙的家底都搬出来了。
原良提醒安荛往另一边走,安荛却盯上一个轿夫。那轿夫故意含胸低头,掩藏过人一截的身高,其不同的独行气息,还是将他和旁人区别开了。
又是他,安永华的走犬。
真惹人厌烦,怒气冲上安荛的心头,亦为这种恶劣,无理的行为来自她的“父亲”,而觉得羞耻。
“阿荛,走啦。”原良催促。
安荛不肯,生气地说:“你看,是那个跟着我们坐船来这里的人,他穿着轿夫的衣裳,不知要干什么?大人,不要再让他任意妄为。”
原良一看果然,不禁笑起来,“嗯,确实被你抓住了。那么,他的密州之行就到此为止吧。”
原良返回县衙,让衙卫给周文达送个口信。
转眼,周文达带人围住几名轿夫,引起那人的奋力反击,被他连伤数人后,衙役们拉着捕网一拥而上,才将他捉住捆绑起来。
那人被带走后,衙门里的人和仪仗都散了,门丁将一盆塘灰撒在零星溅落的血迹上。
原良低声对安荛说:“是个很危险的人呢。”
安荛问:“你会审问他吗?”
原良道:“周文达应该在审问他了。”
安荛觉得,那人不会说出安永华的名字和他的目的,如果他只是有些嫌疑,他什么都不会承认。
安荛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为了原良。
“阿荛,走吧。”
原良体贴地牵起两匹马,将安荛沉默思考的模样看在眼里,担心她是不是被打斗的情景惊吓到了?
毫无疑问,在“寻找橘树”的旅途前,先看一段激烈,有出血的“抓坏人”大战,会让愉快的气氛一去不返。
好在没过多久,安荛就恢复了笑容和活泼,原良在暗中谢天谢地,缓缓地发觉这种陌生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