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穿的是满里的衣服，和一个笨拙的小账房似的，这个人自然更加认不出她了。如果他并非在寻找她的下落，为何总是在她眼前出现？

安荛忽然想到：从官衙门外到这条船上，莫非他的目标是原良？

他想干什么？

原良发现安荛没有跟上，而是站在那儿发呆，走回去问：“阿荛，你怎么了？”

安荛不安地说：“我看见了那个可疑的人，他面色不善，好像很狡猾。”

原良向那人消失的地方望去，并不担心地说：“做狡猾的人，可是很累的。等他跟上来的时候再说吧。”

“大人……”安荛觉得，她应该告诉原良：那人跟着他盯梢打探，是从好久前就开始了。

原良摇摇头，打断她，“真贵，从现在开始，你若是我可靠的小账房，应该称呼我为东家才对。”

“噢！”安荛后悔地捂住嘴，从指缝间恭敬地憋出一句：“是，东家。”

“乖。”原良摇着方扇对她说：“我们先去卖凉奴的地方看看吧。”

凉奴~安荛想起了久远的事。

当初和黄二首在四惠城的集市上激斗喊价，死活非要买走原良的那件事。

一想就不好意思的事。

“阿贵，怎么还不走？”原良挥着扇子催促她。

安荛连忙跟上，很意外地问：“东家，这里也有卖凉奴的吗？”

原良笑着说：“从小凉国来的贩奴船，每三个月启程北上一次，沿途售卖凉奴，一直到巢江上游的定县。不过，他们这一次没有去叙州，直接绕行到了密州。你说这是为什么？”

安荛很久没有留意买卖凉奴的事情，既然原良这样说，事实应该就是如此。

原本是一直沿途停靠，每次都在叙州各处做生意的凉奴贩子，这次却故意避开了叙州。要说其中的原因，最可能的便是还在严查的五道会一案。

可是这又有点奇怪。贩卖凉奴的人，为什么如此忌讳五道会的案子呢？他们只是途经叙州的商人而已。

安荛不笨，既然原良提起贩卖凉奴的事，又让她想一想这件事，说明贩卖凉奴的人和五道会的案子之间，应该有某种关系。

他们已经故意避开叙州，原良却特意到密州来，是为了找到他们吗？

安荛问：“东家，你已经查清楚卖凉奴的人，近日在永吉这里吗？”

原良回答：“对，他们现在，就在前面的集市上开卖凉奴呢。”

说完，原良的神情突然肃穆起来。手中的那柄扇子，依然轻摇轻摇，却像包含了许多思虑在里面一样。

安荛也不再说话，紧跟着他。即使码头的集市上，到处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安荛也没有分心多看一眼。

她向前张望着，走了不算很久以后，还没看见贩卖凉奴的人，已经听到记忆中曾听过的吆喊声。

在集市的尽头，专供人们停放马匹、大车的空地旁边，搭着一个四五尺高的台子。七八个待售的凉奴，从围观的人群里露出上半截身子。

这时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凉奴们显得疲惫又肮脏，头发杂乱，面露痛苦。

卖凉奴的人，和以前一样手拿鞭子，一边吆喝价钱，一边把凉奴推来推去。

原良停在距离他们较远的地方，似乎没有过去的打算。就这样远观了不到半个时辰，那边的凉奴生意有些草草的结束了。

原良和安荛目送卖凉奴的人，赶着剩下的 7 个凉奴，回到远离码头的那艘大船上。

安荛小声问：“东家，你看出了什么吗？”

原良说：“我看他们这桩生意，做得越来越心不在焉了。”

安荛也这样觉得。

原良说：“走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晚上还有重要的事情做。”

安荛当然是乖乖听话，两人这才认真地探索起这座永吉小城。

和四惠城比，这里显得更加五湖四海，路边的饭铺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安荛记得，原良吃饭并不贪嘴。他喜欢清淡的菜品，和肉食相比，更愿意吃鱼。

路上有家鱼鲜小馆，安荛正想提议去吃烧鱼，原良却先开口说：“我记得你喜欢吃素，不如去那边的斋饭堂吧？”

安荛有些惊讶，他竟然先为她着想。

但她并不想让他跟着自己吃素，便说：“东家，你不是说晚上还有要紧的事情做吗？如果吃素的话，我可能会没有力气跟着跑腿。”

“是这样吗？”原良笑着想了想，“那么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鲜鱼。”安荛小声说，不觉有点些撒娇的意味。

“那就这样吧。”原良抿唇笑笑，如她所愿去了鱼鲜小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