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他声音温和，“麻烦告知团长，我们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佣兵冷哼一声，又往里扫了一眼，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帘子，嘴里咒骂着走开了。
帐篷内重新陷入死寂。
边随青被刚才的动静彻底吵醒，大脑还有些断片。她揉了揉眼睛，身体的酸痛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事。
她扭头去看始作俑者。
维西西里停下整理衣领的手，眼睛主动对上边随青的视线。
晨光里的少年美得惊心动魄，那双翡翠般的眸子里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潮红，少了几分疏离，露出了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
“青娅小姐，又救了我一次。”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调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叹息，带着几分缱绻，“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才好。”
边随青被那笑容晃了神，心里还是很诚实的想：身体虚成这样，真的还有感激的机会吗。
吐槽归吐槽，面对维西西里的感激，边随青还是客气地摆了摆手。
边随青和维西西里走出帐篷时，佣兵团的人已收拾妥当，正围坐在一起用着早餐。
瘦高个眼尖，见两人出来，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招呼他们过去。
边随青注意到，佣兵团里多了一个矮小男人。他留着两撇油亮的八字胡，那双陷在□□里的眼睛从他们出现起，就一动不动地钉在维西西里身上，眼里满是算计。
还有两个魁梧的青年，正埋头大口啃着干硬的饼子。
刀疤团长放下手里的碗，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还算和善的笑容。
“昨晚睡得好吗？”
维西西里点了点头：“挺好的，多谢团长。”
团长“嗯”了一声，咬了口干粮，嚼了两下，像是随口提起：“你们在森林里呆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星期。”维西西里的声音不紧不慢。
“一个星期？”团长挑了挑眉，“运气不错，没碰上魔兽？”
“运气确实不错。”维西西里微微勾了勾嘴角，“不仅没碰上魔兽，还遇到了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说不定骑士团马上也会找到我们呢。”
矮个子搓了搓自己的八字胡，开口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一丝戏谑：“什么时候圣骑士的门槛这么低了？”
一句玩笑话的口吻。但恶意像针尖一样扎出来。
边随青面色一凝，心道这是打算不装了吗？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心，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这群人的意图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维西西里却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姿态。对于矮个子的刁难，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嗷！”瘦高个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脑袋。
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偏偏只烧光了他的头发，留下一个黢黑锃亮的脑门。
瘦高个捂着脑袋，嘴唇哆嗦着，但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一个不大不小的闹剧。
却让在场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心生忌惮。
魔法师，奥丁顿大陆上最伟大的存在。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实力。
边随青有些诧异地偷偷瞥了一眼维西西里，心里又气又喜：原来这家伙会魔法？那之前她辛辛苦苦钻木取火算什么？
矮个子最先反应过来。他松开捻着胡子的手，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原来是魔法师大人，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进骑士团。”
“骑士团也不难进。”维西西里面色不变，仿佛刚才那个随手放火烧人的人不是他。
“那这位是？”刀疤脸话锋一转，带着腥臭味的大手重重拍在边随青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那单薄的骨架捏碎。
边随青：……没惹任何人。
“骑士团的保护对象。”维西西里言简意赅。
边随青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念叨：算这小子有良心。
短暂的交锋过后，刀疤脸大手一挥，背起行李，提着他那把显眼的大刀，声音洪亮地喊道：“兄弟们，该启程了！”
边随青和维西西里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个疑问：难不成他们知道出去的路？
一行人沿着溪流向下走去。
边随青和维西西里被夹在中间，前行的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悠闲，没有一点赶路的慌张。
前方，矮个子趴在团长背上，两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边随青听不清，但她觉得不会是什么美好有道德的话。
维西西里和她并排走着，步履虚浮，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边随青看了他一眼，很难想象刚才轻描淡写烧光一个人头发的是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维西西里侧过头，温和一笑：“抱歉，青娅小姐，前几日我伤得太重。”
这种解释在此时显得轻飘飘的。
昨天连路都没力气，今天就好了？边随青没有生气，养精蓄锐，人之常情。
林间有风，吹起边随青的长发，拂过维西西里的脸颊，那是不同于维西西里平生所见的颜色，漆黑的，柔软的，很不一样。
维西西里眼神微暗，半晌才开口：“青娅小姐的头发……很特别。”
边随青意外的看了身旁少年一眼，破天荒的，高冷哥居然夸她了？
直到她发现那一缕长发总是在维西西里肩头蹭来蹭去，她才反应过来：哦，嫌我头发碍事了。
她随手扯下领口的系带，利落地扎了个马尾。
维西西里看着她的动作，黑发在她指间收拢、束紧，露出后颈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他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又恢复了往日沉默的样子。
溪流绵延不绝，一直走到烈日高悬，队伍也没有停下来。
毒辣的日光照在每一个人身上，边随青的衬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她再次抬手擦去额间的汗珠，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没有尽头的路。
和昨晚的鬼打墙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暴走加暴晒，让她的脑子开始发昏。耳边不再是潺潺的流水声，而是风吹过的沙沙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不知从哪里飘来，钻入鼻尖。
她抬头望去。
这里是天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