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被硬生生扯出来，针眼处便渗出了血。

陆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抽出棉签压住手背上的针眼，另一只手横在身前，坚决不让她起身。

“愿愿！”

“妈，我想去找顾沈言。我心里很不安，我想马上见到她。”

景仪另一只手撑着床沿，还想继续起身。

陆婉拿开沾了血的棉签，重新换了一根按在针眼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

“你身上还有伤，医生交代过不能乱动。”

“我没事。”景仪急得想要把手抽回来。

“愿愿，你先听妈妈说……”

“妈。”

景仪握住陆婉的手腕，语气坚定，“我必须见到她。”

从小到大，景仪从没用这种强硬的口气跟她说过话。

陆婉怔了怔，避开她的视线，支吾着开不了口。

景仪看着陆婉躲闪的眼神，心里更不安了。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愿愿，沈言她……现在实在过不来。”

“她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景仪很急。

陆婉原本不想这么快告诉她，甚至特意拖延了安娜过来的时间，可事到如今，她也知道瞒不下去了。

“这傻孩子，看见你的车爆炸了，以为你还在里面，竟也跟着跳了海。”

景仪撑在床沿的手猛地一软，她僵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救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医生抢救了很久才把她救回来，可后来又发生了呼吸衰竭，情况一直不太稳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钝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上。

陆婉的话还没说完，景仪已经挣开她的手，从床边站了起来，赤着脚便要往外走。

“你先冷静一点！”陆婉知道她想干什么，连忙追上去拉住她，“顾沈言不在这家医院！”

景仪的眼眶已经红了，连声音都在发抖。

“她在哪里？”

“你别急，沈老先生已经给她请了最好的专家团队，医生一定会全力救治她的。你先把身体养好，妈妈会带你过去的。”

陆婉一边安抚，一边伸手想扶她坐回床上。

“我怎么可能在这里等着？”景仪执拗地拂开她的手。

“我要去见她……我现在就应该在她身边！”

这句话说出口，景仪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她蹲在了地上，伸手捂住脸。

压抑至极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破碎、绝望。

“她怎么这么傻…她怎么这么傻，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在陆婉的印象里，景仪一直是个成熟稳重的孩子，做事有主见，也很少在人前流露情绪。

她从未见过景仪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那一刻，陆婉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蹲下身，伸手将景仪揽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好，愿愿，不哭了。妈妈这就带你去见她。”

陆婉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桐的电话。

“桐桐，你现在马上开车过来，医院楼下等我们。”

挂断电话后，陆婉找来一件外套披在景仪肩上，又拿过床边的平底鞋递给她。

“先把鞋穿上，别着凉了。”

景仪穿好鞋，陆婉便陪着她下楼。

到了医院门口，陆婉扶着她在台阶旁坐下，自己站在一旁等陆桐的车。

两人在医院门口等了十分钟，陆桐的车终于到了。

陆婉扶景仪坐进后座，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去顾沈言那边。”她对陆桐说。

陆桐从后视镜里看了景仪一眼，随即发动车子，朝顾沈言所在的方向驶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后停在一栋洋房式建筑前。

景仪这才发现目的地不对，撑起身子朝窗外看了一眼。

“怎么停在这里？”

陆桐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她。

“先进去，换身衣服，化个妆，简单收拾一下。”

景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化妆？”

陆桐见一向冷静的景仪难得如此失态，放缓了语调，耐心劝道：“我知道你心急，可你也得替顾沈言想想。你现在还穿着病号服，脸色也不好，她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肯定又要心疼坏了。”

景仪恨不得现在就赶到顾沈言身边，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自己的穿着打扮。

可想到顾沈言见了她这副模样，确实会担心。

她还是妥协了。

景仪垂下眼睛，推开车门，跟着陆桐走进美容沙龙。

化妆师早已等候在里面。

景仪的底子本就极好，眉眼精致，只是刚从医院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眶也还带着些红肿。

化妆师先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敷了敷眼睛，随后开始洗护头发、整理造型，再根据她的状态简单修饰妆容。

景仪再三叮嘱不要弄得太复杂，能快一些就快一些。

可化妆师太认真，前前后后还是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衣服是陆桐亲自挑的，一条剪裁利落的酒红色长裙，搭配一双高跟鞋。

景仪没什么心思挑选，接过衣服便进了更衣室。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整个人已经和刚下车时判若两人。

酒红色长裙衬得她肤色白皙，长发自然垂落肩头，妆容精致却不浓艳。

她本就生得漂亮，稍作修饰，眉眼间便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