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朝山上望去,只见浓烟滚滚,巨石碾过郁葱树林,轰隆隆地往下滚。哭喊声戛然而止,人们下意识地往后缩着身子,呆愣在原地。
举全村之力才挖出来的一条道,眨眼之间便被坍塌下来的泥石淹没。
这下真的完了。
众人面上纷纷露出绝望的神情。
好在坍塌并没有持续多久,山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一片遮天蔽日的土黄色飞尘。
村民也跟着冷静了下来,陆续退到一旁,无助地坐在地上。
如果说刚才还抱有一丝侥幸的话,现在就只剩绝望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也只是一群凡夫俗子罢了。
“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大家开始自我安慰。
“这次都算好的哩。”里长坐过去轻声安抚道,“好歹还救出来不少,换作以前,埋了埋了,谁还管人死活?”
这不是他们头一次遇到山体坍塌,可以前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只道天命如此,最多只抱怨几句天道不公,无人将怨愤迁怒到旁人身上。
可这次救出了人,给予了他们希望后又让他们再次陷入绝望,这个转折,几乎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
听了里长的话,有人苦笑:“所以,是要让我们感恩?”
里长沉默片刻,回道:“陆大人他,尽力了。”
无人回应。
等山体情况趋于稳定后,陆沉之派了屈广和刘虎各带一队人分两路前往探查,约莫酉时刚过,两队人回来了。
张大山等人也陆续回来了。
里长将人请到家中商讨对策,一行二十余人挤在窄小的堂屋中交换消息。
待所有人将自己探到的情况说明后,总结起来就一条,人救不了,山随时还会再塌。
还有一条更坏的消息,山塌是必然的,可若等到雨季,被雨水一冲形成泥石流的话,势必会殃及山下村庄。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全部搬走吧?”项荣道。
“不会搬的。”不等陆沉之开口,里长便率先回道,“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这是我们的家乡,没人会愿意离开的。”
“难道为了所谓的家乡情,连命都不顾了?”屈广嗤之以鼻。
“拖家带口的,又能搬到哪里去?”里长又道,“就算官府能救济一时,又能养得了我们一世么?都不说一辈子那么长久的事,等过两年,陆大人一走,新来的县令老爷还会管我们吗?”
“与其当个无所依的难民饿死在街头,还不如死在这里。能活一天是一天,至少在死前日子是安稳的。”
“里长的担心不无道理。”陆沉之思索一番后道,“救人,不仅仅是救性命这么简单,还得为长远作打算。”
“整村迁走也不是不行,只要能找到一处安全、适宜生活、有地可种,且能容纳百余户人家的地段即可。”
众人沉默下来,堂屋里鸦雀无声。
“大人,咱这丰都县的情况您可能不大了解。”项荣一脸为难地同陆沉之,“咱这地方多山陵少平原,但凡瞧着顺眼的地方都住了人。”
“符合您所列举条件的地段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都有主,总不能强行霸占过来吧。”
“是啊,项县尉说得有道理。”其余人纷纷符合。
“那个——”一直不曾开口的张大山突然举起了手,“陆大人,草民倒是有一个提议。”
“但可能行不通。”
闻言,有人嘁了一声,“行不通还说什么?”
陆沉之却直觉有戏,对他道:“先说来听听。”
张大山道:“眼下的威胁其实就是怕山塌再遇上暴雨,那我们只需在雨季来临前先将山塌的威胁解除便是。”
陆沉之看着张大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仔细观察过了,以现在山体坍塌的方向和范围来看,确实有堵塞河沟的风险,但若我们改变坍塌的方向,不就能够避免了吗?”
陆沉之立即就明白了张大山的意思,他目光沉沉地说道:“那就需要人为干预。”
张大山点了点头,继续道:“现在塌的是山体外层,如若我们想办法使得山体从里面塌下去的话,有部份山体就会沉陷到矿洞里,外面即便会有坍塌,威胁也会小很多,就不会截断河沟了。”
“当然,靠近河沟附近的村民多少会受些影响,但也仅有十来户人家,直接搬到村子另一头便是,那儿有足够的土地。”
听张大山这通分析下来,似乎是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看可行得很啊,可你刚才为什么说行不通?”项荣一脸疑惑。
张大山看了眼陆沉之,须臾,后者沉声道:“因为需要炸掉矿洞。”
项荣一知半解,还没厘清其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