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可知奴婢此来所为何事?”福瑞问陆沉之。
陆沉之皱眉道:“还请瑞公公明示。”
福瑞扫了眼周围,接着朝陆沉之靠近,低声道:“二公子来丰都这么久了,竟还不知这矿山是殿下的产业?”
“敢问殿下有何吩咐?”
福瑞道:“二公子当知晓公主所图,而今正是用钱之际,公主的意思是,务必要尽快恢复采矿。”
陆沉之脸色倏地黑了下来,“殿下既为镇国公主,理当以百姓为先,而今数十百姓生死未卜,公主不曾关怀一声便罢了,怎的还只想着敛财!”
“哎哟喂,二公子可别说了。”福瑞吓得左看看右瞅瞅,连声音都变得尖细起来,“这话要是叫公主听了去,您可又得挨罚了。”
陆沉之不为所惧,甩袖道:“公公尽管如实禀报,我陆沉之无惧也。”
福瑞赶忙又舔着笑脸道:“瞧您这话说的,奴婢哪是那种背后嚼舌根之人?”
“殿下自是心系天下,忧国忧民,可这与金矿并无冲突啊,殿下的意思是,把人救出来以后,尽快恢复采矿,莫要因事故调查和追责耽搁了。”
“烦请公公回禀殿下,陆某自当以大梁律法行事,这金矿该恢复的时候自然就会恢复。”陆沉之义正辞严地回道。
福瑞又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陆沉之性格执拗,认准了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这一点他知道,公主也知道。
可公主明知如此,还是执意要他跑这一遭,平白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任务没完成,福瑞不敢回去,只得悻悻地缩在树荫底下,想着再寻机会舔着脸求陆沉之想个折中的法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福瑞正百无聊赖地驱赶着蚊虫时,突然看到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急匆匆地跑到陆沉之面前,只见他说了几句话后,陆沉之的脸色倏地就变了。
直觉告诉福瑞,定然不好的大事发生。于是在好奇心的趋势下,他快步走了过去。
“山体已经裂开这么宽了。”说话之人是菏湾村村民张大山,他张开双手朝陆沉之比划着,“估摸着得有两尺宽,山腰已经有下滑的态势。”
陆沉之来到这里后,点了以张大山为首的几个脚力好且熟悉矿山情况的村民围着山体检查了一圈,两日过去,张大山他们带回了不好的消息。
他们在矿洞上方发现了非常大的裂缝,且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
一旦山体垮塌下来,别说他们这些人跑不到,就连山下的村庄也将一并被掩埋。
“那这该如何是好啊,别挖了,赶紧撤吧。”福瑞急得夹着嗓子大喊。
陆沉之没有搭理他,他深知,现在已不是挖不挖的问题,而是如果不及时处理掉这个险情的话,即便这山现在不塌,怕是也熬不过一场大雨。
“还有一个大问题——”张大山缓缓开口。
陆沉之抬眼,听到继续道:“据我们观察,现在这样挖山对那条裂缝的影响非常大,如果继续挖下去的话,这山很快就得塌下来。”
“别说了,赶紧下山吧。”福瑞急得团团转。
“我们就这样走了,那困在里面的人呢?”有人突然开口。
张大山沉默了,陆沉之亦无两全之策。
“继续挖,能救出几个是几个。”沉默许久后,陆沉之终于开口。
这会子,听闻这个噩耗的村民都不似先前那般干劲儿十足了,他们一边挖着,一边还得仰头观察上方的情况。
“张大山,你们几个继续观察那道裂缝的变化,一有情况立刻通知下面的人。”陆沉之道。
张大山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头,“行,我们在上面看着,如果裂缝继续变大,我就吹哨,你们就赶紧撤。”
“注意安全。”陆沉之拍了拍张大山的肩。
待张大山走后,陆沉之走到那一排仍在挖山的村民身后,他们虽然害怕,却无一人提出要走。
陆沉之看着那个一直埋头苦干的老者,心中五味杂陈。
“陆大人,你得赶紧做决定。”一刻钟后,老头来到陆沉之身边。
陆沉之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老头。
老头拄着与他差不多高的锄头,看着依旧奋力苦干的同胞,“他们之中,十之八九是二十到五十岁的青壮年,是一个家的顶梁柱。”
老头虽没有明说,可陆沉之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现在山里面还埋着二十多人,生死不明,可山外面却有百八十号人,且都是活生生的。
孰轻孰重,陆沉之当心知肚明。
“可生命,哪有轻重之分?”陆沉之悠悠开口。
老头看了陆沉之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又默默地挤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