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

萧璃哭笑不得，她夸人的方式还是这么……别具一格。

他正暗自回味这奇特的称谓，脖颈处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皮肤下轻轻爬动。

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又挠了挠。

一旁小妖眼尖，瞬间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立马凑近打量他：“你怎么了？挠什么？”

话音未落，她不由分说，伸手轻轻拨开他颈侧的衣领，借着月色细细一看，顿时眉头一蹙。

只见萧璃脖颈皮肤上，不知何时起了一片细密的红疹子，星星点点，透着异样的潮红。

她又顺势抬手拿过他的手背翻看，果然手背上也零星散布着同款红疹。

小妖回想起方才他接过核桃酥时那片刻的犹豫，瞬间了然：“你该不会吃了核桃会起疹子？”

萧璃微顿，脖颈的痒意愈发明显，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

“那你还吃？”

因为是你亲手做的……

萧璃心底默然一语。

但他开口只化作浅淡的敷衍：“……好久没吃了，我以为……或许没事了。”

“服了你了，真是给自己找麻烦。”小妖无奈，一边嘴上嫌他麻烦，一边立马起身匆匆折返小屋取来药膏。

她拧开药膏盖子，指尖沾了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凑近萧璃颈侧，轻轻涂抹上去。冰凉的药膏触碰到泛红发痒的肌肤，瞬间驱散了燥热刺痒，带来一阵舒缓凉意。

可这份舒缓落在萧璃心上，却全然变了模样。

少女的指尖柔软，轻轻摩挲着他的颈侧皮肤，细腻温软，寸寸掠过，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涂抹之余，她还会下意识对着患处轻轻吹两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酥酥麻麻，比红疹的痒意更甚，顺着脖颈血脉，一路窜入心尖，撩得他心头震颤不止。

萧璃浑身一下子僵直，不敢乱动分毫。

双目虽被白布遮蔽，看不见少女近在咫尺的模样，可那份贴近的温热、指尖的触感、轻柔的气息，清晰无比。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相伴照料，他与她之间，似乎早就超越了寻常医者与病患的关系。

只是小妖年幼单纯，满心只记挂着他的伤势病痛，并没察觉这暧昧的氛围，更没察觉身前少年早已心湖翻涌。

她专心致志涂完颈侧，又拉起他的手，细细给手背上的疹子上药，动作轻柔又耐心。

萧璃痒意未消，心头悸动难压，下意识又想抬手去抓挠患处。

“哎，别抓！”小妖立马出声制止，叮嘱道，“越抓越严重，乖乖忍着！”

萧璃闻声，只得收回手，强压下心底痒意与心头躁动，尽数依从她的话。

为了帮他转移注意力，小妖一边给他涂药，一边开口搭话：“哎，狐狸将军，我问你啊。”

“嗯？”

“若是有朝一日，你真的把朔北蛮夷全部赶跑了，把丢掉的城池尽数收回来了，天下太平，边关无战事之后，”小妖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萧璃愣住了。

他想做什么？

他，从未想过。

不，或许不是从未想过，而是那个“想”字，在“应该做”、“必须做”、“不得不做”的责任和使命面前，太过奢侈，也太过遥远，早已被他深埋在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蒙上了尘埃。

他的一生，仿佛从出生起就与“永安王”、“北境军”这些沉重的名号绑在了一起。

幼时是学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后来是背负着父亲战死的血仇和北境沦陷的屈辱，再后来，是在金殿之上，在满朝文武怀疑惋惜的目光中，立下那道不成功便成仁的誓言。

他的“以后”，是收复失地，是重振北境军威，是马革裹尸难将还。

是……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以后”。

见他久久不语，小妖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问你话呢，别发呆啊。”

萧璃声音微哑，反问她：“你……相信我们能把朔北蛮夷赶跑，能夺回所有失地？”

毕竟，当初他在金殿之上，顶着“年少”、“冲动”、“不知天高地厚”的议论，几乎是赌上了一切，才换来那个出征的机会。

朝野上下，相信他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就连他自己，在被寒毒和压力折磨的深夜里，也曾在心底质问过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小妖却半点迟疑没有：“我当然信啊。就凭你这一肚子诡计多端的心思，估计那位永安王也和你差不离，你们俩凑一块儿，对付那些朔北蛮夷，岂不是绰绰有余、手到擒来？”

萧璃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当初他如何排除众议，不惜以永安王的名誉和自身性命为赌注，才换来一个渺茫的机会。那份不被理解的孤独，那份肩负千万人性命的沉重，那份在黑暗中独行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