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盲让他如同被困囚笼,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等待,这种感觉实在磨人。
小妖脚步一顿,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眼珠飞快转了几圈,心底暗暗盘算。
她本就刻意换了药膏拖延医治,压根没打算早早给他解毒复明,此刻自然不能说实话。
她故作淡定,随口敷衍:“急什么?那毒粉药性刁钻,解药我还得慢慢研究调配,没那么快痊愈。”
“没那么快,是多久?”萧璃不依不饶。
他这人心思缜密,机警敏锐,最不好糊弄,再纠缠下去,迟早要被他看出破绽。
小妖脑子一转,立刻转移话题,精准拿捏他的软肋。
“你急也没用啊!”她语气轻快,“还魂丹还没炼制好,谷主和师父他们也还没答应给你。你就算现在立刻复明了也走不了啊!”
这话果然一针见血。
萧璃瞬间沉默下来,不再追问复明之事,暗自盘算着该如何说服谷主等人,拿到还魂丹。
小妖松了口气,还好这话管用,总算一时糊弄过去了。
她刚要抬脚回屋,走到半路又停下来,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折返回来,心里藏了许久的疑惑,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萧璃回过神,淡淡应声。
小妖蹙着眉头,语气是纯粹的不解,那是生长在与世隔绝神药谷的少女,直白的疑惑:
“为何…你们非要把北境的城池夺回来,其实,老百姓根本无所谓谁来做皇帝。”
她咬了咬唇,一鼓作气:“打仗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何必如此,不如相让于他朔北…各自安生,不好吗?”
小屋之内,瞬间陷入一瞬的寂静。
片刻沉默后,萧璃低低冷笑一声,周身气场突然沉了下来,字字铿锵,反问道:
“让?!我大晏疆土,凭何而让?!”
他语气凝重,细细剖析其中利害:“你可知道,北境过后,便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他朔北要的并不只是几座城池……他们想要的根本就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小妖一震,原来如此!
“况且,以朔北的蛮横的民风,只知烧杀抢掠,焚烧城池,更将女子视为牲口,父妻子继、兄死娶嫂…”萧璃嗓音添了几分压抑的悲愤,
他抬头“望”向小妖声音的方向,语气沉重:“若将北境拱手相让,你觉得百姓们当真会有好日子过?”
一番话落地,字字句句直击要害,说得小妖哑口无言。
是她想太简单了!
她一直呆在这神药谷,与世隔绝,所见所闻皆是草木药材、医书典籍,并未见过乱世硝烟、战火残酷。
她一直以为打仗只是朝堂纷争、权力争斗,却从没想过,背后牵连的是万千百姓的生死存亡,是整个大晏的国运根基。
回想起自己曾梗着脖子骂他“打什么破仗”,还说什么“以命相搏皆是狗屁”,脸上顿时火辣辣的,恨不得时光倒流,给当时口无遮拦的自己两巴掌。
她垂着脑袋,愧疚道:“对不起,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不懂其中利害。”
萧璃已经恢复平静,苦笑道:“无妨。你身居深山幽谷,不涉朝堂战乱,不知山河安危,也是常理。这世间,除了镇守北境的将士与永安王,又有谁会去思量其中利害呢?”
永安王?
对了,就是他此次请战北伐,不夺回所失城池,誓不还朝。
听罢,她当即仰头,由衷赞叹:“这么说来…那位刚继爵的永安王,好厉害!”
“心怀家国,明辨局势,还敢在金殿之上立下重誓,顶着满朝压力执意主战,拼死守护北境的百姓,佩服,实在是佩服!”
她甚至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顿实在的夸奖,直白又热烈,听得萧璃耳根泛红,脸颊更是发烫,心底五味杂陈。
少女的话语间充满了赤诚真心。
可她并不知道,这个与自己日日拌嘴,争锋相对,并且此刻就在她眼前的萧璃,正是她口中敬佩不已的永安王——
萧璟琛,本人!
而萧璃,不过是他此次来神药谷求药所起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