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却仰着头与他对视的女子:“若有事,直说无妨,尤其…”
“不必动不动便来跪祠堂,”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周围林立的牌位,尤其在侧方那片“北境忠烈”的灵位上停留一瞬。
“这里安息的,不止是我萧氏先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融在祠堂幽冷的空气里。
洛月升顺着他目光所示,看向那片忠烈灵位…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然后,定住了。
萧璃。
竟然是他。
虽早已在临安知晓,但真到眼前时,那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眼底,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当初同在山谷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今日再相见之时却已天人永隔。
曾今鲜活的生命,永远凝固在了这块冰冷的木头上。
一股混杂着巨大悲伤与空洞的茫然,瞬间攫住了她。喉咙发紧,视线模糊,她不得不飞快地垂下眼睫,遮掩住瞬间失控的情绪,并且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怎么?”
萧璟琛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刹那的僵硬与失神。
他上前一步,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缓缓问道:
“夫人…认识他?”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
洛月升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强撑的平静,只是嗓音仍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不认识。”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名字上移开,低眉遮掩,
“只是…曾听闻萧璃将军驻守北境,骁勇善战,是夺回檀州的大功臣。忠烈之士,英年早逝…今日得见灵位,心中敬佩,亦有些…感慨罢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似乎只是一个听闻英名、心生敬仰的普通女子该有的反应。
萧璟琛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面具遮住了一切表情,唯有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衡量她话语中每一分细微的真假。
良久,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突兀,却又仿佛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不高,在寂静的祠堂里,却字字清晰:
“洛月升。”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
“你我…”
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霜寒气息,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直直看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问道:
“可曾…在哪里见过?”
可曾见过?
她在心底茫然地复述。见过谁?在哪里?与眼前这位永安王?
洛月升心生疑惑,缓缓抬头,迟疑地,仔细地,揣摩着永安王这张面具下只露出的小半张脸。
戴个面具,就露出一点点的脸,谁能看得出来是谁?
不过,我怎么可能与永安王见过?!她暗自想,随后抬起脸对这萧瑾琛摇了摇头。
脸上是真实的困惑,以及被唐突问询后的疏离。
“不曾。”
“我与王爷…今日应是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