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
关瑰尔终于停下脚,静了几秒,面无表情的回过头。
男人冷汗直流。
“你身上没有妖气。”关瑰尔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仔细地辨认着,“也不像个人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羚羊。”
男人为了自证,解开上衣,露出自己胸膛上一刀整齐的疤,生生将伤口撕开给她看。
他没有妖丹。
关瑰尔第一反应就是他被胁迫了,说:“你受制于人?我可以救你,把你送去帝国。”
羚羊给了她一个复杂的笑容,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关将军,看来你并不知道,天呐,康洛眉自己也知道太恶毒了,所以不敢告诉你吧。”
关瑰尔眉目沉下来:“康洛眉干什么?”
“康洛眉作为帝国女王,收集流落在外的妖怪们,口口声声说要带我们去蓝国,说什么不分种族,不分大小,要带我们回家,再也不用伪装成人类生活……”羚羊咬牙切齿,又恨又怒,“可结果是她只接纳势强的种族,我们这种弱小的,她根本不要。”
关瑰尔愣在原地,没有立刻说什么。
她像是在怀疑,推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你从哪里听来的?”
“不用听,我就是被她赶出帝国的。”羚羊像终于找到发泄怨念的途径,有些话憋了太久,他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控诉的人,满口不甘:“我和我的族人被她赶出帝国,流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连妖丹都丢了,人不人,妖不妖,难道你还觉得是我胡说八道吗?”
关瑰尔顿了顿,低声说:“所以你们现在在替麦小片卖命?”
“关将军,你相信我,麦总统是个好人。”羚羊说,“他真的是个好人!他连我们这些妖怪都肯收留,怎么会去害人?”
关瑰尔不置可否:“接着说。”
“萌芽星里很多人为了学习服用各种刺激大脑的药物,一个两个大脑崩溃,这个戒读所只是为了治疗这些大脑崩溃的人而已。”
“虽然手段是违反联邦法律的,但我们很小心,都是绝对安全的!”
在他说个不停地时候,关瑰尔已经默默走近。
兴许是见过她在战场上嗜血成狂的模样,羚羊控制不住的发抖,难以言语的恐惧漫上心头,他不自然的后退着,“关将军……”
关瑰尔扬起手。
“别杀我!”羚羊连忙捂住眼。
关瑰尔原本想摸摸他脑袋的手闻言改道,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你说的这些我会去问康洛眉,如果是真的,我和你保证,我一定送你们回家。”
“……算了吧,关将军。”
羚羊小心的露出眼睛,摇摇头,“不是所有妖怪离了你们的保护就活不了,麦总统已经给了我们安身的地方,蓝国……”他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一个虚假的桃花源,根本不再抱有任何期望和幻想,“蓝国再好,也容不下我们。”
关瑰尔还要再说,羚羊却回过神,敌视着她道:“所以,我不会看你们毁了麦总统的!”
“我知道你和金桥是这次调查行动组的主干,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她?你把她骗过来。”
“我会给她洗脑,让她放弃追查麦总统和萌芽星,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放心,我绝不伤害她。”
羚羊后退几步,举起双手,“作为回报,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有关于光明将军的事。”
“否则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关瑰尔的手停在半空,摸不到任何实物,空虚中慢慢落下。
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
羚羊苦笑道:“关将军,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一直以来效命的蓝国究竟有多肮脏。你不知道,你被保护得太好了,但康洛眉知道,光明湘知道,还有你哥哥也知道……”
关瑰尔呵斥:“够了。”
“你哥哥比你聪明,他知道带着一整个族跑到天国去,光明湘就没这么好运了。”
男人循循善诱:“把金桥交给我,我就告诉你光明湘的事。”
“难道你不想救她吗!?”羚羊最后催促。
关瑰尔冷下脸。
-
把每个孩子喂饱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以后了,两条胳膊酸困的快要萎缩,金桥阳气耗尽,鬼一样挂在婴儿床边上。
看手表,关瑰尔应该还在前进。
……这里有这么大吗?
走半天都没走到头?
不容她多想,手边的摇篮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下方平整的承重台经过简易改造,变成了蜿蜒的S型传送带。金桥抬眼望去,最角落的墙体开着一方窄小窗口,一排排巨型摇篮整齐排布,像刷好酱料,乖乖等待入炉烘烤的面包。
几乎是立刻打定的主意。
金桥盯上了一个身形和自己如今躯体高度相近的“巨婴”。
手腕微抬,手表伸进摇篮,毫不犹豫电晕了这个吃饱后呆滞放空的成年巨婴。
趁护士们累的坐地休息,她迅速将人拽出摇篮。
地中海宝宝眼里噙满泪水,蓄势待发。
“嘘!”金桥两指捏扁他的嘴,真心实意:“再哭掐死你。”
谁说小孩不会审时度势?一看她不好说话,立刻不敢哭了。
惯的你。
金桥翻了个白眼,发誓这辈子绝对不养小孩。
一针把他扎晕,脱下身上的工作服随意披在对方身上,又抬手按住人脸抵在臂弯,伪装成疲惫至极、裹衣熟睡的模样。
做完一切,她立刻侧身蜷缩进柔软的摇篮被窝里。
乖乖躺好,闭眼装睡。
传送带缓缓启动,平稳运转起来。金桥能感觉到随着地面缓缓流动,体感诡异又陌生。
代表极致安全的包裹感和明显的向位置目的地移动的踟蹰感,仿佛重回温热母体,将要重新降生人世间。
金桥环抱住自己,手指摸到肩胛骨。
摇篮顺着轨道滑入狭小窗口,周遭光线瞬间被吞噬,眼前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她低头看向手表屏幕。
属于自己的红点,正一点点朝着关瑰尔的光点缓缓靠拢,两点距离不断缩短。
突如其来的心慌无端席卷心头,金桥无来由的紧绷起来,仿佛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毫无道理。
这种无端席来的情绪让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她和关瑰尔现在是同一阵营并肩作战的盟友,又不是敌对组织针锋相对的仇敌。
自己在忐忑什么?
难道关瑰尔还会把她卖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