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是自愿留在书页之中?”小宇低声发问,这话既是问相伴自身的混沌本源,也是心底反复叩问自己。
本源沉寂片刻,道出实情:“是他主动选择留下。当初孤身踏入叙事虚空,自愿将自身完整写入故事书页,无人胁迫。只因留在此处,他便能跳脱既定生灭定局,不必迎来早已写好的落幕。”
小宇抬眼重望那支永不停歇的笔,书写已然重启,字句描摹着他此刻伫立沉默、暗自思索的模样。无数新生字迹的缝隙之间,殷无邪的名字若隐若现,如同深水之下偶尔反光的鱼鳞,藏在整片故事的褶皱深处。
“留在书页之内,他不会被笔墨落笔写死,也不用被迫迎来新生,永远停留在‘正在前行’的游离状态。”本源轻声拆解其中深意。
小宇视线分毫未移,注视着笔尖源源不断淌出无穷字句,循环往复,不知疲倦:“他在哪一页?”
笔没有生成新文字作答,整支笔杆在虚空中轻轻旋动,笔尖转向小宇左侧。那边大片文字缓慢堆叠成型,勾勒出一道人形轮廓,一笔一画反复描摹,人影静立不动,不言不语,却真实存在于此。
“他就在你的左侧,静静站着。”
小宇旋身转头,望向那道层层笔墨堆砌而成的人影。无数字符一遍遍重复描摹同一副轮廓,墨迹层层叠加,厚重朦胧。
“殷无邪。”
人形没有半点声响回应,它本就是笔墨聚合之物,无从开口。可组成身躯的所有文字,刹那间墨色骤然浓稠一分,像是墨水短暂汇聚,转瞬又恢复原本淡浅色泽,算作无声应答。
小宇静静伫立,长久凝望着那道反复书写的人形轮廓。混沌本源没有出言催促,始终安稳锚定在他的意识深处,寸步不离。
“混沌。”
“我在。”
“他确实留在这里,不愿离开。”
“没错。”
“那他还有走出书页的余地吗?”
本源沉寂片刻,给出答案:“只要他心底生出离去的念头,便能挣脱书页束缚。可只要他始终不愿做出这个选择,便会永远困在这片笔墨虚空之中。”
小宇没有继续追问,静立在人形轮廓之前。即便被他长久注视,周遭书写的文字也不曾改变节律,依旧有条不紊堆叠、描摹同一道身影,不快一分,亦不慢半分。
他再度抬眼望向那支悬浮半空的笔,出声发问:“你会一直持续书写他的轮廓吗?”
笔尖流淌字句的动作不曾停顿,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我会一直写。」
小宇望着那行定格字迹,方才讨要、勒令书写归乡的话语尽数咽回心底,不再出口。他只是静静伫立,目光落于左侧那道反复成型的人形。混沌本源始终维持稳定柔和的共振,不断稳住他的意识,不让他被无边无际的笔墨彻底淹没。
整片叙事虚空再无多余声响,唯有笔尖永不停歇诞生新的文字,层层堆叠,描摹那道自愿困于故事之中的身影。
殷无邪困在书页里,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