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熵增的混乱与秩序
烁煌的危机过去之后,归墟阁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小宇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确认身边事物的意义。老槐树的叶子越来越绿,掌心的六石印记光泽越来越亮,叶归半透明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凝实。
他以为,这样的平静会一直持续到预言的那一天。
直到熵增到来。
那天早晨,小宇正站在老槐树下,在心里确认它的存在。
槐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就在这时,无数细小的褐色沙粒,突然在他的意识里炸开。
它们没有形状,没有重量,却带着一股腐朽的、轮回的气息,所过之处,所有清晰的画面都变得模糊,所有有序的思维都变得松散。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潭被搅动的浑水。
“学熵增。”
一个沙哑的、像沙子摩擦石头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小宇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他的指尖突然沾染上了一层细细的褐色沙土,怎么擦都擦不掉。
思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在哪里。
熵增。
六真宰中最后一个,也是最隐秘的一个。
他一直以为,熵增就是混乱。
是毁灭,是崩塌,是一切有序事物的终点。
可当他真正触碰到熵增的力量时,才发现自己错了。
褐色的沙粒在他的意识里缓缓流动,他看到了嫩芽破土,看到了鲜花盛开,看到了果实成熟,也看到了树叶凋零,看到了枯木腐烂,看到了尘埃归土。
原来混乱不是终点。
是轮回。
是所有旧的事物,走向新的事物的必经之路。
“宇宙的铁则。”熵增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的秩序,终将走向混乱。所有的存在,终将归于尘埃。而我,就是铁则本身。”
“你可以加速这个过程,也可以减缓这个过程。”
指尖的褐色沙粒微微一颤。
小宇能想象到这种力量的可怕。
敌人的功法是秩序,他可以让它自行崩溃。敌人的武器是秩序,他可以让它化为飞灰。敌人的身体是秩序,他可以让它瞬间腐朽。
这是一种根本无法防御的力量。
因为它利用的,是宇宙本身的规律。
“代价呢?”小宇轻声问。
褐色的沙粒在他面前旋转,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固定的轮廓,每一秒都在变化——有时像垂暮的老人,有时像初生的婴儿,有时像一粒漂浮的尘埃。
“每用一次,你自身的秩序就会被打乱一分。”熵增说,“用多了,你会思维混乱,记忆错乱,最后变成一团没有意识的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所以,尽量不要用。”
“但你一定会用。”
掌心的六石印记微微发烫。
小宇沉默了。
他知道熵增说得对。
一个月后,无脸的大军会来。战争之矛会从井底升起。那个藏在混沌深处的黑暗靐霆,也会露出它的獠牙。
到时候,他会需要这种力量。
哪怕代价是毁灭自己。
第二天一早,小宇把熵增的事告诉了叶归和老陈。
老陈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拄着竹杖,走到后院的枯井边,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复杂。
井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老李的心脏与熵增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当年,靐霆就是联合六真宰,用熵增的力量,封印了自己。”老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小宇的心上。
小宇猛地抬起头。
“不是六真宰封印了他?”
“是他自己求我们封印他。”叶归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他的灰色左眼微微动了一下,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流动的褐色沙粒。
“当年,靐霆的王国达到了顶峰。他统一了诸天万界的所有战争,成为了真正的战争秩序。可就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了那个真正的敌人——他自己的黑暗面。”
“那个敌人,一直藏在战争的阴影里。它在吸收每一场战争的戾气,等待着取而代之的那一天。等到靐霆完全成为战争本身,它就会吞噬靐霆,变成新的、只懂毁灭的战争怪物。”
“靐霆知道自己赢不了它。所以,他选择了自我封印。”
“他用熵增的力量,亲手打碎了自己的王国。让他的军队四分五裂,让他的力量一点点流失。最后,他把自己的灵魂拆成了七十三份,投入了轮回。”
“他不是在逃避。他是在等。等一个能在混乱中守住本心的人,等一个能和他一起打败那个敌人的人。”
掌心的六石印记骤然发烫,灰色纹路在皮肤下快速流转。
他想起了靐霆沉默的背影,想起了他声音里的疲惫,想起了他说“我想活”时的颤抖。
原来他背负了这么多。
原来他的孤独,他的痛苦,他的等待,都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都是为了等他。
“靐霆为什么会选我?”小宇的声音有些哽咽。
意识深处,褐色的沙粒轻轻晃动了一下。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在所有极端中守住本心的人。”熵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我见过七十二个容器。他们要么被靐霆的力量吞噬,变成了战争的怪物。要么被归墟的虚无吞噬,变成了空壳。要么被混沌的可能吞噬,迷失了自己。”
“只有你。”
“你见过了归墟的虚无,没有沉沦。你见过了混沌的无限,没有动摇。你确认了万物的意义,没有迷茫。”
“你心里有道。”
“道能包容一切。包括混乱。”
那天下午,熵增开始教小宇如何使用它的力量。
正殿里,小宇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褐色的沙粒从他的体内涌出来,在他的周围旋转,飞舞。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松散。
桌子上的茶杯开始倾斜,墙上的字画开始卷曲,空气中的灰尘开始疯狂地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