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恒却躲闪一般,不着痕迹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郡主来银安赈灾,这事不是秘密。如若青泽府知晓陈曲秀平日所做之事,郡主又到了银安,那银安势必会有一场争端。无论谁赢,青泽府都捞不到好,但是若是他出手帮了任何一方,他便会开罪另一方。”
“帮陈曲秀,在外人看来,他们便是蛇鼠一窝。帮郡主,陈曲秀必然会采取报复。正因如此,付大人才索性两边都不沾。”
苏辰英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付大人,极有可能和陈曲秀有合作!”
沈恒不置可否,“当初陈曲秀的折子送到朝上,倒是有不少人举荐付青生任巡察使。若真是让他们如了意,眼下银安县的情形只怕会更难。”
“所以青泽府那边,是想要跟这边暂时撇清关系,才会对一切不管不顾。”
李殊玉深吸一口气,将沈恒的话补充完整。
“银安虽在淮水府辖内,但淮水府到底如何,还说不准。倒是离银安县更近的青泽府,怕是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堂内一片寂静。
半晌后,还是李殊玉开口,“照沈大人的意思,下一步怎么做?”
沈恒道:“现在证据已经够了。接下来,不必再像前几日那样藏得太严。让暗卫今夜就动手,多掳几个人,动静闹得大些,明摆着叫他知道,有人在私下查他。”
李殊玉和苏辰英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月上梢头,万籁俱静。
只有堂内的议事声,断续传出,微弱而绵长。
“大人,咱们的人,今日又不见了几个。”
一名手下跪在地上,话还没说完,陈曲秀便拂袖将茶盏挥到了地上。
茶水撒了一地,瓷盏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停了下来。
一旁的幕僚赶紧上前,捡起那只完好无损的茶盏。
“大人,这可是上好的玉山瓷,价值不菲啊!”
他拿袖口擦了擦,将茶盏放回桌案之上。
“人一个接一个不见,查了几日连半点消息都没有,一群废物!”
跪着的人瑟瑟发抖,支支吾吾道:“郡主和苏大人身手好,京里来的巡察使身边也高手如云......”
陈曲秀狠狠拍了下桌案,“盯梢之人一直守着府衙,那几人从没在我们的人消失时出来过!更何况李殊玉伤了身子,如今走几步都气喘,你说是她抓了人?”
他的语气越来越凌厉,底下再无人敢接话。
片刻后,陈曲秀脸色阴沉得吓人。
“罢了,你们拦不住,便去给我找!接连少了这么些人,总要有个关人的地方!银安就这么大,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那名手下立即磕了几个响头,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幕僚见状,悄然围了上来。
“大人,人不见了是小事,万一说漏了嘴,就严重了。不如告知京里一声?”
陈曲秀眼皮猛地一跳,冷冷扫了他一眼。
“上次的事没办好,那位已经不满了,这次再让他失望,恐怕我......”
幕僚忙道:“大人,与其出事后再报,不如提前让上面知晓,也好叫那边早做安排。”
陈曲秀没做声,似乎在思考幕僚所说的话。
须臾后,他语气沉沉:“我这就写信,你找几个稳妥之人护送,记住,走暗线。”
幕僚拱手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暗夜无声,只有在晨曦到来时,会惊出一两声鸟叫。
整个天从乌黑变得墨蓝,京城的街巷还在沉睡中。
余大猷和小罗趴在一处不起眼的高门大院房顶上,看样子已经蹲了大半夜。
小罗打着呵欠,揉揉眼,“余哥,天都快亮了,真是这处没错吗?”
余大猷双眼憔悴,里面不少红血丝交纵。
“卫小将军给的地方,不会有错。”
“可这都没动静……”
话音未落,余大猷忽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朝下头使了个眼色。
小罗震惊之余,随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头那人一边走一边系衣带,神色懒散,满脸餍足。后头那人则神情警觉,不住四下张望。
看清前面那人的瞬间,小罗眼睛一下瞪圆,倒吸了一口凉气,腿肚子都跟着一抽。
这一下,刚好踢到一片松动的瓦片,瓦片便噼里啪啦沿着屋檐向下滚去。
余大猷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这么多日的调查,怕是要功亏一篑。
就在瓦片将要掉下去时,一只大手突然出现,稳稳地接住了那片瓦。
但闹出的动静终是太大。
后面那人猛地抬头,盯着他们所在之处,厉声喝道:“谁?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