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恒话音刚落,李殊玉忽而一笑。
“想必陈曲秀这般耳目通明的人,定然已经打听到京里的传言了。”
陆清和突然问道:“什么传言?”
李殊玉并未立刻答她。
她的目光只落在沈恒脸上。
那张向来平静的脸,此刻青白难辨。
“自然是我在宫道上,拦住沈大人,将其打了一顿的传言。”
她语气中意味不明,场面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苏辰英的眼神则在两人之间飞快来回,显然听得极有兴致。
陆清和看看沈恒,又看看李殊玉,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震惊。
沈恒表情僵硬,李殊玉笑意不达眼底。
三人神色各异,谁都没先说话。
这一沉默,便什么都说明白了。
陆清和当即低头捧起茶盏,识趣地不再开口。
沈恒轻咳一声,终于打破僵局。
“郡主当日只是情急之下质问,在下并未放在心上。”他说着,声音更低了些,“原也是在下违背郡主意愿在先。”
苏辰英听得眼睛都亮了。
“难不成郡主真对沈大人动手了?”
他话语间,分明对自己当日的缺席颇有惋惜。
李殊玉轻轻觑了眼苏辰英,他立即收住神色,又端出一副正经样子。
“管它真不真,只要陈曲秀觉得是真的就行。沈大人,你说是不是?”
她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沈恒,声音慢了半拍。
沈恒垂下眼眸,避开她的凝视,低声道:“郡主高见。”
商议至此,众人心中便都有了数。
李殊玉到底病后初愈,脸上露出几分疲累,眉头轻蹙。
陆清和见状,出言提醒:“郡主大病初愈,还需多休息,今日已经有了大致章程,我送您早些回去休息。”
李殊玉点点头,在她的搀扶下起身,“明日我去施粥棚看看。”
沈恒正欲开口,苏辰英的声音却先传来。
“郡主,您才醒了几天,不如养好了再去。”
他说得直接了些,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无妨,我去看一圈便回。”她补充道,“既然要‘不合’,我一醒来便对巡察使的安排表现出诸多不放心,不是更真么?”
几人听她如此说,便也没再劝。
“我先回房。辰英,你再和沈大人就他方才所说细细商议一番,以免出现错漏。”
虽然苏辰英对沈恒态度已经好得超出她的想象,但她还是多交代了一句。
成事在人,每一细节都需确保无误。
“郡主,您放心去歇着吧。”
苏辰英朝她抱了抱拳。
李殊玉便由着陆清和搀扶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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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日,四人分别出了衙署,奔赴不同方向。
不同往日的巡视,沈恒此次看起来,倒是松快了许多。
似乎笃定在灾区会遇到什么人,连身边都只跟了暗一。
“沈大人日理万机,下官连日来也繁忙不堪,今日倒是巧,竟在此碰上了。”
沈恒刚到灾区没多久,陈曲秀便出现了。
他带了点淡淡笑意,“看来陈大人今日有空,怎得来了这一处?”
以陈曲秀心系百姓,勤于政务的形象,他不该现身在别人管辖的灾区,这一处是归于苏辰英麾下。
陈曲秀陪笑道:“赈务日日不停,下官却没见多大起色,便想着向京中来的大人请教一番。”
沈恒低笑不语,走到施粥棚前,顺手接过锅勺,亲自替灾民一勺勺施起粥来。
陈曲秀赶紧上前,压低声音道:“沈大人也是从京中来,被圣上看中委任巡察使,定然于赈灾有独到的见解,不知可否移步一叙,指点一二?”
沈恒没有看他,面色温和,舀粥的动作不紧不慢。
“陈大人过誉了,本官初入朝堂不久,何来的赈灾经验?陈大人久居银安,倒该比本官清楚才是。”
陈曲秀露了一两分焦急,目光直勾勾盯着沈恒。
“沈大人的策论,下官也曾拜读,上面提出的种种设想,未尝没有道理。若能得沈大人点拨,于银安也是百姓之福。”
沈恒手中搅了搅锅里的粥,舀起一勺,举到眼前细看。
米汤清亮,粥粒分明。
他看了片刻,忽而笑了笑。
“陈大人。”
“下官在。”
沈恒转过头来,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
“你看,今日这米粮,似乎干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