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议完这一轮,天色已暗了下来。
陆清和起身,准备去后院看李殊玉。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你们可要一道去看看郡主?若无意外,这两日她也该醒了。”
沈恒藏在袖中的手指骤然一紧。
“我也几日没去看郡主了。”苏辰英先站了起来,“刚好顺路。”
他说完,转头便看向沈恒。
沈恒心头一跳,下意识便要拒绝。
“我就不......”
话还没说完,苏辰英已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往起一拽。
“走吧,沈大人。”他语气里带了点理所当然,“陛下让你把郡主平安带回去,你总得多上点心。”
“我……”
沈恒被他拽得往前踉跄半步,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于是一路上,衙署里守着的兵马司众人便第三回看见沈大人经过了。
而这一回,沈大人仍旧低着头,目不斜视,连耳根都似有些发红。
众人虽不敢多看,心中却难免暗自纳闷。
进了屋,陆清和先走到床边,一眼便看见了那只已空了大半的药碗。
她低声道:“今日太医喂药,怎么还剩了这些?”
沈恒站在后头,像是没听见,悄悄又往后退了半步。
苏辰英已经凑到床前去看李殊玉的脸色。
看了几眼,他忽然皱眉。
“你有没有觉得……”
陆清和随口应道:“觉得什么?”
“郡主方才,好像动了一下。”
陆清和头都没抬。
这几日苏辰英日日盼着李殊玉醒来,见风就是雨,她早已不新鲜了。
可下一刻,苏辰英声音骤然变了调。
“陆、陆大夫,你快看,郡主的眼睫!”
陆清和一怔,立时抬眼望去,脸色也随之一变。
沈恒站在两人身后,原本还强作镇定,听他们这般一说,胸口陡然一紧,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陆清和立刻从被褥里抽出李殊玉的手,搭上脉门。
片刻后,她神情愈发凝重,转头道:“脉搏快了,我拿不准。去找太医!”
“成,我这就去!”
苏辰英转身便往外冲。
“等等,我跟你一起。”陆清和也站起身来,“你去前院找人,我去后头拿药。”
说完,两人已匆匆出了门。
沈恒愣了一瞬,刚想开口说自己也去,陆清和却已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沈大人留在这里看着郡主。”
这话根本不给他推辞的余地。
门一关,屋里便只剩下他与李殊玉两个人。
沈恒站在原地,连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屋里静得厉害,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迟疑着,终于还是慢慢抬眼,朝床上看去。
这一看,便与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沈恒呼吸都停了一瞬,后背几乎起了层冷汗。
“你、你……”
李殊玉刚醒来时,只觉得眼前一切都模糊得很。
她整个人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被捞起来,浑身都沉,头也昏,连抬眼都费力。
可等她看清那张脸时,眼底那点迷茫便一点点褪了下去。
先是怔住。
然后是不可置信。
最后,变成了厌恶。
沈恒还站在原地,像是整个人都被钉住了,只会盯着她看,连眼都不眨一下。
“你怎么在这......”她刚开口,便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到了,嘴里的话立即变成了,“水......”
可对面那人仍旧站着,像是丢了魂。
李殊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又冒了起来。
这讨厌鬼莫不是病得比她还重?
她清了清嗓子,忍着喉咙里刀割似的不适,提了声音。
“我要喝水!”
这一回,沈恒终于像是被她这一声唤醒了。
他猛地眨了下眼,转身便去找水,动作却乱得厉害,走到桌边时左脚差点绊到右脚,扶了下桌角才稳住。
他倒完水转身回来时,步子都异常迟缓。
沈恒停在床边,端着杯子,声音低而僵硬。
“郡主……你自己喝?”
李殊玉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眼睛都气圆了。
若不是她浑身无力,她真想把他揪过来,问问他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沈大人。”她有气无力地开口,语气却一点都不软,“你就不能扶我一把?”
她顿了顿,“我现下没什么力气,不会对你如何。”
沈恒喉结动了动,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
“我扶你?”
李殊玉差点气笑。
“怎么,沈大人如今这般金贵,搭把手都能折了你的清高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恒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快点。”
李殊玉已不耐烦了。
沈恒终究还是伸出手,隔着被子,小心将她扶了起来。
她身子一动,颈间那股黏湿的不适便更明显了。
李殊玉眉头一皱,扭了扭脖子,忽然顿住。
“为何我的衣襟是湿的?”
话音刚落,她清楚感觉到,扶着她的那只手,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