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没过多久,锦书又跑了回来,怀里还揣着一小包东西。
她跑到他面前,伸手递给他,“公子,我给郡主备了一包饴糖,你帮我带给她。”
沈恒听到“饴糖”两个字,脸上僵了一瞬,像是一下把那些藏得极深的旧影都牵了出来。
锦书见他半晌不说话,忍不住疑惑道:“不是公子你说,郡主喜欢吃这个吗?”
沈恒敛下眸中情绪,将那包饴糖小心放进包袱里。
“我会带给她。”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
“沈大人,该出发了。”
沈恒拎起包袱,走出门去。
院中,之前自银安县回京报信的四名暗卫已整整齐齐候着。
祁云眼眶通红,递上最后一只包袱时,声音都开始发颤。
“公、公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锦书站在一旁,眼里也有些泛红,她低声道:“公子,一路小心。我在京里等你回来。”
沈恒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心口一软,终究没有多说,只轻轻点了点头,便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车队很快出了京。
出了城门没多久,外头有人低声唤道:“沈大人。”
沈恒掀开侧帘,“何事?”
来人骑马随在车侧,朝他拱手。
“属下叫暗一。殿下命我们此行跟随,护卫大人。大人若有吩咐,尽管开口。”
沈恒眉头轻轻一动。
“暗一?”
他抬眼又瞧了瞧余下三人。
“暗二,暗三,暗四?”
暗一先是一愣,随即傻笑起来。
“沈大人果真不愧是状元。”
沈恒想了想,觉得李晏不像会取这种名字的人,便问:“谁给你们改的名?”
暗一挠了挠头,语气带了点说不出的复杂。
“郡主。”
沈恒一怔。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为何?”
暗一想起旧事,嘴角直抽。
“先前属下几个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跟郡主过招。结果一个个都被打得满地找牙。郡主说,我们既是暗卫,名字就该取得简单些,省得她记不住。”
说到这里,他还补了一句。
“郡主说,这名字最适合暗卫。”
沈恒听着,眼底不由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可下一瞬,暗一神色忽然一变,勒住缰绳,转头看向后头板车。
沈恒见他如此,也顺着目光往后看去。
“怎么了?”
暗一眯起眼,道:“后头那辆车,有点不对。”
他说完便勒马调头,朝后头奔去。
“老三、老四,护着沈大人。”
“是。”
沈恒看着暗一身影停在运货的板车旁,心里也起了疑,索性掀帘下车。
“把车先停一下。”他吩咐道。
众人纷纷勒马。
沈恒刚往后走了几步,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暗卫们几乎是立刻挡在他身前,手已按上兵刃。
风沙扑面而来,来人勒马急停。
“这几辆车有什么问题?”
沈恒还未看清,便已先听出那响亮嗓音。
“问题可大了。”
话音落地,卫栩已翻身下马,几步跳上板车。
“卫将军?”沈恒眉头一皱,“你怎么会......”
他话尚未说完,卫栩手中长刀已经挑断了麻绳。
板车上层层叠叠的麻袋顿时一松。
“是我请你们二位自己出来,”卫栩冷冷道,“还是我把你们拎出来?”
板车上一片死寂。
卫栩等了一息,不见动静,干脆弯腰掀起上头几袋粮,直接往一旁一扔。
“您二位真是和小玉一个性子,倔得要命。”
麻袋一挪开,藏在里头的人便彻底露了出来。
沈恒瞳孔微缩。
竟是荀姨和柳伯。
“卫小将军,您真是爱多管闲事。”
荀姨抱怨了一句,从麻袋之中钻了出来,头上还沾了几根稻草。
柳伯跟着从里头爬出来,神情也有些狼狈。
沈恒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荀姨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他脸上。
“都是你。”她声音发颤,“若不是你,郡主如今怎会在银安生死不明?你叫我如何能在京里安安稳稳等着!”
沈恒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卫栩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把话拦了过去。
“您二位偷偷跟出来,是准备一道去银安再染个疫病吗?”
“你这张嘴净不盼着点好的!”荀姨白了他一眼。
卫栩皱眉道:“小玉如今病着,沈恒这趟还带了两名太医,急着去救她。您二位这会儿跟着去,能帮上什么?若真把自己也折进去,等小玉醒来,头一个就得找我算账。”
柳伯站在旁边,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来。
荀姨仍旧嘴硬:“老身过去照顾郡主,难道也是添乱?”
“您是去照顾她,还是去叫她病里还得分神担心您?”卫栩一点不让,“再说了,郡主府里如今还有那小丫头。您二位都跟出来了,叫她一个人在府里怎么办?”
荀姨脸色一时青一时白。
沈恒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着。
荀姨听他这般说,脸上到底挂不住,别开脸道:“我这是回去看那小丫头,不然死活都要跟到银安去。”
卫栩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是是是,您说得都对,咱们快回。”
说完,他还转过头给沈恒递了个眼神。
沈恒心口发紧,却也明白,他深吸一口气,朝二老郑重一礼。
“二位放心,在下一定将郡主平安带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