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恒也跟着停下脚步,不知为何,心口跟着狠狠一缩。
李晏顾不得旁的,立刻迎上去:“不必多礼。怎么是你们回来了?银安那边出了什么事?”
来人是李殊玉后面派出的两名暗卫,他们声音急促:“银安县发了瘟疫,陈曲秀知情不报。疫病已开始蔓延。”
李晏脑中“嗡”地一声,半晌竟没接上话。
下一瞬,沈恒已先一步上前。
“郡主如何?”
他声音不高,却绷得极紧,连暗卫都愣了一瞬。
“郡主眼下尚好。”暗卫连忙道,“她将苏大人派去青泽府借粮,自己仍守在银安。”
沈恒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她一个人留在银安。
李晏皱紧眉头,怒意几乎压不住。
“都到这一步了,她为何还不上奏?她一个人,如何应付得来?”
沈恒喉间发苦。
“因为她不愿陛下觉得她无能。”他说,“连赈灾都做不好。”
李晏听见这话,心里像被什么重重拧了一下,一时竟没再说话。
沈恒低声道:“她肯向殿下递信,只怕已经是撑到最后了。”
李晏闭了闭眼。
不向皇帝明着禀报,他至多只能暗中派人去护着灵瑶,可真要和银安那边斗,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的人。
“先进宫。”他压低声音道,“这事不能站在宫门口讨论。”
他又转头对那两名暗卫道:“你们先回去休整,待我下朝,再与你们细说。”
两名暗卫应声退下。
太和殿中,早朝已开。
殿内看似平静,实则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拿起一本奏折,语气平平地开了口。
“朕今早收到了银安县的奏折。”
一句话落下,殿内顿时静了下来。
李晏心口微沉,抬眼时,正撞上杨公公看过来的目光。
杨公公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李晏却从那一眼里看出了几分提醒。
不好。
皇帝继续道:“折子上说,灵瑶郡主仗着身份,不循旧例,不按规制办差,分粮失当,以致百姓怨声载道。”
话音刚落,殿中已起了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李晏听着那些声音,只觉太阳穴一阵阵跳。
沈恒站在他不远处,垂着眼,一言不发。
皇帝扫了底下众人一眼,淡淡道:“朕还没说完。”
紧接着,皇帝又拿出另一封折子。
“灵瑶郡主染了疫病,现下昏迷不醒。”
这一句像是平地惊雷。
沈恒脑中霎时空白了一瞬,脚下竟生生晃了半步,若不是他强行稳住,几乎就要当殿失态。
昏迷不醒。
这四个字砸下来,他胸口像是骤然被人攥紧,连呼吸都跟着发疼。
李晏也被这一句震得指尖发凉,可此刻根本容不得他乱。
他一步踏出,先开了口:“陛下,不论灵瑶郡主赈务功过如何,眼下疫病凶险,救人要紧。”
徐谓几乎立刻跟上。
“殿下所言极是。郡主既病重,银安赈务便更不可耽搁。臣请陛下另择一人,携太医同去银安,以稳局势。”
又有人顺势上前:“既然银安已乱,接任之人更该慎重。赈灾不同于领兵,武将终究不擅此道,还是应依循旧例,择熟悉庶务之人前往为妥。”
李晏听着,只觉胸中火意越来越盛。
皇帝却始终神色不明,将目光缓缓落向裴纪礼。
“裴阁老,你怎么看?”
裴纪礼出列,不疾不徐道:“郡主既是内阁一致举荐,臣自然不敢轻疑。银安折子虽列举了郡主多处不是,但以往赈灾常见的暴乱,却未在银安出现。由此可见,郡主赈务未必尽善尽美,却也绝非一无是处。”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停。
“至于民怨,灾荒之下,人心本就浮动。官府纵然尽力安置,也难免与百姓所盼有差距。郡主年轻,于赈务一道经验不足,磕碰在所难免。可真正该看的,不只是眼下一时之怨,而是银安局面是否还能收住,以及灾后重建事务。”
皇帝听罢,微微点头。
“既然灵瑶病倒,银安的确还需再派一人过去支应。”
叶茂宣这时才缓步出列。
“郡主年少,赈灾本就是难事。如今局面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若尽快换人,未必不能挽回。”他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下首,“臣举荐翰林院编修付青生。此人出身那一带,熟悉地方情形,又新入朝堂,正怀报国之志,或可一试。”
李晏听到这里,心头已彻底冷了下去。
就在此时,皇帝的目光忽然落向沈恒。
“沈卿。”皇帝声音不轻不重,“灵瑶是你当初举荐之人。如今她既出了这般状况,你可有什么话说?”
满殿目光,瞬间都落到了沈恒身上。
沈恒抬起头,迈步出列,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奏折上所言,臣不敢尽信。”
说完这一句,他顿了顿。
“既是臣当初举荐的郡主,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臣理应担责。”他缓缓道,“臣请陛下遣臣前往银安,以监察之名,查明郡主究竟做了何事,银安灾情如今又到了何等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