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英冷冷扫了陈曲秀一眼,捡回自己的刀,紧跟着追了上去。
夕阳斜落,天边却没有多少暖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头,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李殊玉表情颓然,闷声道:“辰英,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苏辰英脚步一顿,眉头一下拧紧。
根本不敢相信李殊玉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从狗毛那里听到消息,便觉得不对,紧赶慢赶跑来,谁知一到便撞见那场面。
如今听李殊玉竟问出这样一句,他心里只觉又堵又酸。
“小玉姐,”他声音很稳,“你为他们着想,从来都不是错。”
李殊玉听到这个称呼,思绪有些恍惚,自从和苏辰英共事以来,平日里总是一板一眼地叫她“大人”,恭敬得很。
如今这一声“小玉姐”,像是一下把她从方才那个深渊拽了回来。
苏辰英继续道:“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自责,是想办法。米商那边,陈曲秀定然早已打过招呼。外粮那边,他也拖得死死的。咱们再耗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李殊玉低声道:“他是银安的地头蛇,米商不敢得罪他,也正常。”
“所以不能再拖了。”苏辰英看着她,“得往京里递信。”
李殊玉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
“让狗毛即刻出发,给堂兄送信。”
“咱们这便回衙署,我让狗毛在那儿候着。”
话落,李殊玉便跟着他,快步返回了衙署。
狗毛早已在衙署门口等得焦急,一见二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李殊玉跟他交代了回京之事,狗毛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苏辰英替他备好干粮和水,又牵来一匹马,一并交给他。
却在此时,天色骤变。
一道惊雷横空劈下,暴雨顷刻而至。
这是他们到银安县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天地间像是被一片浓墨彻底罩住,连远处屋檐都模糊不清。
李殊玉眉眼沉沉,心里略感不安,她再三叮嘱狗毛:“路上小心,若实在难行,先找地方避一避。”
狗毛念着事情紧急,披上苏辰英递过来的蓑衣便翻身上马,顶着暴雨冲了出去。
他一路狂抽马腹,冒雨疾驰。
没多久,便出了银安县,入了山道。
雨越来越大,隔着蓑衣他都能感觉到,雨滴打在身上的力道。
山间泥泞,南方的山不似北方,泥土大多松软,跑马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
路边树枝横生,多是被狂风暴雨席卷落地,时不时还有山石滚下。
狗毛心急如焚,再怎么催马,那马也只能在坑坑洼洼的泥地里艰难往前挪。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轰天大雷滚滚而来。
狗毛被那天威震得心神一晃,没能听见旁边山体里传来的异动。
雷声一阵接一阵,掩盖了巨石滚落的声音。
待狗毛察觉时,一块疾速而来的山石狠狠砸了过来,将他和马撞飞好一段距离。
狗毛眼前阵阵闪黑,浑身骨头都像散了,额角热流滚落,混着泥水一路淌下。
马儿似乎也为他担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朝他走近。
他挣扎着爬向马匹,终是撑不住,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蹄声经过,山地震动,激得狗毛迷迷糊糊间睁开一条眼缝,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道:“救命......救命......”
马蹄声骤停,嘶鸣声响彻山间。
“快,这里有个人!”
几个身影围了上来,狗毛努力睁眼看了看他们。
“这好像是郡主手下中城兵马司的人。”
狗毛手抖如筛,抓住其中一人袖口,声音破碎:“郡主......有难,银、银安县令有问题......”
还没说完,他又晕了过去。
几名暗卫听罢,神色皆变。
他们本就是奉二皇子之命,在银安外围暗中盯着,一听这话,立时知晓事态已远比想象中严重。
为首那人当机立断。
“你们俩,回京向殿下报信。你们俩,跟我去银安。”
“是!”
其中两人立即跳上马,打马朝京城赶去。
为首那人背起狗毛,放在马匹上,与另外两人直奔银安县。
李殊玉呆在衙署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雨势没有一点减小的迹象,不知道狗毛一路顺不顺利。
她焦躁地在大堂里来回走动,心中后悔没有多派几个人跟狗毛一路。
正当她沉思之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郡主!”
李殊玉听到声音,不知为何心里一紧,她赶紧冲到院里。
只见三个暗卫衣服滴着水,朝她疾步而来。
而其中一匹马背上,伏着一个满身泥水血污的人。
李殊玉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狗毛,她脑中瞬间空白了一片。
“郡主。”其中一名暗卫抱拳,语速极快,“属下奉二皇子之命在外巡查,半路遇见这位兄弟。他被山石砸伤,属下便先将人带了回来。”
李殊玉一听,跑到狗毛身边。
只见他额前血迹弥漫,混着泥水,脏污不堪。
“辰英!”她声音颤得厉害,“快,快带狗毛去找大夫!”
苏辰英听见动静,早已冲了出来。
他一见狗毛那模样,脸色亦是一沉,立刻上前将人接了过去。
那暗卫见状,又道:“郡主放心,属下已另派两人快马回京报信。”
李殊玉慌乱地点了点头。
“你们快起来。”
几名暗卫应声起身。
可李殊玉此刻已顾不上旁的,她眼里只剩狗毛那张血迹斑斑的脸,胸口一阵阵发冷,连指尖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