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隔日一早,李殊玉把自己手上的赈务暂且交给了狗毛。
狗毛听得眼睛都睁圆了,先是激动得说不出话,随后拍着胸口保证,绝不让她失望。
李殊玉换上一身官服,走进了银安县最大的米铺。
店里伙计一见她进门,先是一愣,随即转身便往后院跑,高声喊起掌柜来。
李殊玉不紧不慢地跟上,边走边打量铺子里的陈设。
粮袋垒得整整齐齐,柜台擦得发亮,连院中地面都比寻常街巷干净不少。
“提督大人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
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躬身拱手,脸上堆着笑。
李殊玉只看了他一眼,便道:“我今日来,找你们东家。”
那掌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大人请随我来。”
他带着李殊玉穿过前铺,直入后院。
后院宽阔,草木一片安稳祥和,丝毫感觉不出商人的铜臭和银安连绵的灾情。
李殊玉敛住眼底的情绪,默默跟着掌柜继续往前。
待走到一处屋舍前,坐在里面大堂之上的人便迎了出来。
“灵瑶郡主能够赏光来此,在下不胜荣幸!”
“在下金连峰,乃银安米铺东家。”
李殊玉点了点头,径直走上大堂,在主位坐下。
金连峰眸光一动,吩咐道:“给郡主上茶!”
掌柜赶紧招手唤来小厮,给李殊玉沏上一盏。
“金东家,坐。”李殊玉慢悠悠地拿起茶盏,揭开茶盖闻了闻。
“我此番来银安,是奉旨赈灾。想必金东家早就有所耳闻。”
“是,是。”金连峰连连应声。
“那咱们也不必浪费时间,灾区还等着本官过去主持赈务。”李殊玉原封不动地盖上茶盏,放在桌上,“金东家,每日仍有新的灾民流离失所,需要粮食解决他们的温饱。作为米商,我理解你涨价获利,这是商人的权利。但是为何这几日向外放出的米量也越来越少?”
金连峰露出苦笑,解释道:“郡主不知,我们这些米商,粮食来源也就两条路子。一条是从外头运进银安,一条则是本地农户种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如今灾情得不到缓解,周边农田接连被淹,进货本就艰难得很。若还是照旧价旧量往外放粮,非但稳不住局面,只怕还会引出更大的混乱。”
李殊玉心里冷哼一声,她直言道:“既如此,本官也不叫你吃亏。今日来,是要在你这里大量购粮。价格方面,按市价算便是。”
金连峰小心翼翼道:“郡主需要多少?”
李殊玉沉思一瞬,说了个数。
金连峰大惊,脸色骤然发白,慌忙道:“郡主!您便是把在下整间米仓掏空,在下也拿不出这么多啊!”
他走到李殊玉身前,作势要跪。
李殊玉手指轻轻一弹,茶盖飞出去打在他的小腿。
金连峰猝不及防,膝弯一软,当场跌坐在地。茶盖却在地上转了几圈,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金东家,本官作为赈灾提督,今日是来与你商量事情,不是来看你行大礼的。”李殊玉拂了拂衣袖。
金连峰踉跄起身,整理了下衣摆。
“既然金东家一家米铺拿不出这么多,不如由你替本官前去,联络银安县各大米铺。大家合在一处,总该凑得出来吧?”
李殊玉淡淡说道。
“这、这......在下也不好说,毕竟同行都受到了灾情波及。”
“怎的灾情刚起的时候,不曾听说米铺断供,这几日偏偏出了问题?”李殊玉盯着他,话锋一转。
金连峰背后已经濡湿,阵阵凉意侵入身体。
“大人,您也知道,这粮食一道,中间牵扯太多。外头州府先顾哪一处,后顾哪一处,我们这些生意人实在做不了主啊。”
“本官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李殊玉起身,“你先替我去和其余几家米铺周旋一番,能凑多少是多少。银钱不是问题,灾民那边不能断粮。”
她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过几日,本官再来。届时金东家,最好给我一个答复。”
说罢,径直出了大堂。
掌柜见李殊玉走远,赶紧跑进去扶住金连峰。
“东家,这可如何是好?”
金连峰擦了一把额头,咬牙道:“陈曲秀那边逼得紧,这郡主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你去给其余几家递话,找个时候坐下来,把这事先商量清楚再说!”
李殊玉从米铺出来,直奔衙署。
她换下官服,独自将从京城带来的银两与粮食一一清点了一遍。
终是下了决心。
三日后,令她始料未及的情形出现了。
施粥帐前,竟有灾民直挺挺倒了下去。
等旁边人反应过来,扑上去摇晃呼喊时,那人已没了气息。
竟是活活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