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英握紧手中的刀,一动不动地盯着医女,仿佛她若大喊出声,他便手不留情。
“姑娘考虑得如何?若是不愿,我二人立即离去。”李殊玉又问了一遍。
医女指了指屋内的床板,“进去躺下,用白布遮上。”
李殊玉想也不想就往里走,苏辰英一怔,“这是让我们装死人?”
医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若不愿,可自行离去。”
见李殊玉已经坐在床板上,苏辰英只得跟了上去。
两人刚躺好,医女的院门就被强行踢开了。
“陆大夫,可曾在附近见到两个黑衣人?”来人高声喝问。
陆清和慢步踱了出去,她平静说道:“不曾。”
为首的官兵显然不信,越过陆清和便往屋内闯。
屋里陈设简单,前面是坐诊的桌案,后头摆了几张诊床。
那官兵瞧见诊床上躺了两人,盖着白布,便顿时拔出佩刀,悄声走了过去。
“这位官爷。”陆清和出声叫住了他,“银安现下疫病四起。”
白布之下,李殊玉骤然睁开双眼。
官兵脚步一僵,回头瞪她,“你胡说什么?”
陆清和神色不变,“这两具尸体已初显疫病之状。官爷若执意近前,沾染一二,凭我之力,只怕救不回来。”
官兵的脸色当即一变,甚至还后退了几步。
“那你怎么胡乱把尸体放在屋里!”他怒道。
“我是大夫。既想找出医治疫病之法,自然要接近病人,哪怕是尸体。”陆清和冷冷说道。
官兵吹胡子瞪眼,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旁边另一个兵卒忙拉了拉他袖子,低声劝道:“走吧。陆大夫平日还替兄弟们看过病,别在她这儿耽误了。”
官兵面色阴晴不定,终究带着一帮人退了出去,甚至替她关上了院门。
听到脚步声远了,李殊玉一把掀开白布坐了起来。
她走到女子身前,认真问道:“方才姑娘说,银安县已有疫病?”
陆清和看她一眼,语气又恢复了冷淡,“你不是都听见了,还问我作甚?”
苏辰英嘴唇动了动,想到不宜暴露身份,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殊玉倒没在意陆清和的语气,她追问道:“为何县城中没有听到风声?”
“疫病多发于尸体聚集之处,县城自然暂时还见不到。”陆清和语气一转,带了一丝讥讽,“何况,县太爷也不会让这种事传进县城。”
“那你方才那般说,不怕他们回头起疑?”
“大夫误诊,不是寻常事吗?”
李殊玉被她的话一噎,竟觉得她说得有理。
“你二人,为何闯粮仓?”陆清和终于抬眼望向她和苏辰英。
李殊玉眼珠一转,思索着如何糊弄过去。
陆清和却一眼看穿了她那点心思,淡声道:“若是劫粮,定然不会只有你二人。你们的身手不俗,方才若是与他们打起来,他们不一定是你们的对手。”
陆清和眼神愈发肯定,“你们夜探粮仓,并且不愿让他们察觉身份,所以到现在都还蒙着面。”
李殊玉和苏辰英闻言,皆是一惊。
室内静了一瞬,李殊玉突然笑出声。
“所以,这便是姑娘愿意帮我们的缘故?”
苏辰英没理解李殊玉的意思,谁知陆清和望着她,神色终于缓了几分。
“你们也发现,粮有问题?”
李殊玉也不再绕弯子,走到她面前坐下,目光直直看着她。
“此话怎讲?陆大夫看来早就发现了什么?”
陆清和沉默了一瞬,反问道:“你们是何人?”
“看不惯陈曲秀的人。”李殊玉想都没想,答得飞快。
“我是从灾民的病情中推测的。”她缓缓开口,“他们起初只是腹痛、腹泻,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脾胃败坏,身子虚得站都站不稳。若只是受寒受饿,不该病成这样。”
李殊玉和苏辰英看着她
“我起先也只是怀疑。”陆清和继续道,“后来去几处施粥之地看过,才觉得问题多半出在粮上。”
“既如此,百姓为何不告?”李殊玉皱眉道。
“水灾不断,陈曲秀是发粮之人,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谁又有那个心思?更何况,若是换一个新县令,又怎知不是第二个陈曲秀。而且,银安县没灾的时候,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李殊玉和苏辰英被她这一席话堵得措手不及,两人迟迟没有言语。
“陆大夫倒是相信我们。”李殊玉半晌才开口,顺手把刀搁在桌案上。
“你们虽闯进我的院子,但没有威胁与我。再加上粮仓一事,我便确定二位和陈曲秀不是一路之人。”陆清和缓缓解释道。
“不过二位既不愿暴露身份,”陆清和站起身,重新把院门推开,“今夜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李殊玉也跟着站起身,朝她郑重拱了拱手。
“多谢陆大夫今夜援手。改日若有机会,在下定当登门致谢。”
陆清和没应,只侧身让开了路。
苏辰英弯腰拾起李殊玉的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转眼便重新没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