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玉脑海里片段翻涌,她靠着椅背闭眼想了想。
苏辰英闻言,也跟着沉思起来。
“这种账册,无外乎粮、银、公物往来。中城兵马司的账与此不同,郡主府那边……”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失笑,“您自然也不看。在京中,您便没有别处能接触账册了。”
“除此之外,便是......”
两人同时抬起头,眼中光亮一闪而过。
“西境!”
话音刚落,李殊玉拍了下桌案。
“我想起来了!这和我爹当年军粮来往的记法,有些相像!”
苏辰英也反应了过来。
“军粮也是从各处筹集,再往边境调拨。赈灾粮虽不是军粮,走法却差不多。”
李殊玉点了点头,眸中光芒很快又暗下去。
“可我只见过这类账法,真要从里头挑问题,我却挑不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烦躁。
“若此时有个懂行的账房先生在就好了。”
苏辰英提议道:“不若去问问蔡大人?”
李殊玉撑着额头,想也没想便否了。
“他赈灾经验再多,看的也是这些旧账。白日里他跟着陈曲秀在仓里转了一圈,不也什么都没觉出?指望他,还不如咱俩自己打算盘。”
狗毛恰好在旁边,听她这么说,赶紧递上两把算盘。
两人对着算盘拨了半天,手指僵得像犯了抽搐症,看得狗毛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
不知过了多久,李殊玉终是重重叹了口气。
“辰英,我觉得陈曲秀一定藏了些什么。”她盯着眼前那一摞账册,语气发沉,“可他送来的这些,我们绝对找不出问题。”
苏辰英猜到了她下一句话,问道:“大人是想再去查一趟?”
“嗯,但是我们不能明着去。”
她对狗毛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大堂里依旧灯火通明。
从窗纸上映出来的三道人影,还端端正正坐在案前,仍在埋头苦看账册。
不远处盯梢的两人靠在墙下,守了两个时辰,早已守得眼皮发沉。
其中一人打了个大呵欠,含糊道:“去回大人吧,就说他们今夜怕是不会歇了。”
另一人也揉了揉眼。
“盯了这么久,除了翻账还是翻账。怕是看上一宿,也瞧不出半点错处来。”
两人嘀咕了几句,精神松懈下来,只隔一会儿才朝那灯火通明的窗纸瞥一眼。
衙署的另一侧偏门,两个黑衣身影一前一后轻声飞出,落在房檐之上,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
“大人,这几处粮仓,咱们该去哪一处?”苏辰英紧跟前面快步飞奔的李殊玉,悄声问道。
李殊玉一个跨步,身姿轻盈,跳上另一处房檐。
“去最远那一处。”她声音极低,“也是离陈曲秀白日里主持赈务最近的一处。”
李殊玉,苏辰英,蔡侑贲和陈曲秀,各自负责银安县不同的区域。
自己负责的区域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更别说有精力去别处看看。
陈曲秀若真要藏什么,必然更愿意放在自己最熟悉最稳妥的地方。
两人如同暗夜中的黑鹰,沿着屋脊一处处掠过,不到半炷香工夫,便摸到了那处粮仓。
“大人,根据陈大人送来的地址,应是这一处没错。”
李殊玉暗中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屋舍,“你不觉得这一处看起来根本不像储粮之地?”
苏辰英四处查看一番,“旁边挨着这么多民居。若真有粮车进出,动静根本瞒不住百姓。”
李殊玉没说话,只轻轻一跃,落上旁边一处民宅屋顶,朝下望去。
院中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名医女正蒙着面巾,替人看诊。
“这时辰了,竟还有大夫接诊?”李殊玉低声道。
苏辰英也跟了上来,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灾民多伤病,夜里看诊也不奇怪。”他压低声音,“大人,这粮仓瞧着如此安静,也不知里面的守卫如何。”
李殊玉闻言,语气骤冷:“陈曲秀眼皮子底下,要么无人看守,要么重兵把守。”
“不论如何,今夜我们必须得进去。”
苏辰英点头,“一会儿卑职引开守卫,大人趁机进去查探。”
“蒙上面。”
两人黑布覆面,一个翻身便进了墙内。
院中静得出奇。
正当李殊玉以为这里竟当真无人时,四周忽然燃起众多火把,一群训练有素的卫兵将二人迅速围了起来。
李殊玉与苏辰英背靠背站定,她抬眼扫过四周火光与刀影,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陈曲秀,”她轻声道,“当真谨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