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苏辰英,也和她分头行事。两人清晨打个照面,便各自奔去不同的地方,直到夜里再回衙署,一同收尾处理文书。
这夜,衙署里灯火摇曳。
“辰英,如今的粮食,还能撑多少日?”
李殊玉从一堆账册里抬起头,两眼都有些发昏。
苏辰英翻着手边册子,低头回道:“估摸着十日左右。”
李殊玉眉头立时皱起,“先前陈曲秀不是说,至多还能撑半个月到二十日?眼下已经过去十日,粮竟还剩这么多?”
苏辰英面上也浮出一丝疑虑,“卑职按账册记载的存量、每日施粥和拨粮的数目算过几遍,至少还能撑十日。”
“这几日雨水不断,陆续有村子遭灾。按理来说,粮食的消耗应更快才是。”李殊玉指尖敲了下桌案,“陈曲秀怎么说?”
“他说近段时间粮商那边价格有起落,他瞅着低的时候购入了一些。另外,各处州府调来的赈灾粮,也陆陆续续送到了一批。”苏辰英回道。
李殊玉沉吟片刻,眸色渐沉。
“那我们便去看看,他这粮是如何存的。”
她站了起来,朝外唤了一声:“狗毛!”
外间的狗毛应声就跑了进来,朝李殊玉拱了拱手。
“大人,有何吩咐?”
“去告诉陈大人,明日一早,带我们巡粮仓。”
“是!”
隔日清晨,天色尚灰,李殊玉已在大堂候着。
她没等多久,陈曲秀便到了。
他一进门,李殊玉先注意到的便是他眼下那两团更重了些的乌青。
“陈大人这是没歇好?”
陈曲秀脸色憔悴,忧心道:“灾情一日比一日严峻,卑职夜里实在难以安眠。”
“陈大人若连觉都睡不好,白日里差事繁多,迟早要把身体熬垮。”
陈曲秀闻言,忙低头拱手。
“提督大人指教的是,卑职今晚一定早些歇息。”
“罢了,抓紧时间,带我去粮仓看看。”
李殊玉起身便走,陈曲秀不敢耽搁,立刻跟上在前带路。
几人为了节省时辰,皆骑马出行。
不多时,便到了城中偏僻处的一片旧屋舍前。
陈曲秀率先勒马停住。
仓外只守着两人,穿着极朴素,若不细看,和寻常杂役并无分别。
“大人!”
“开门。”陈曲秀吩咐道,“提督大人前来视察。”
那两人闻言,忙把仓门推开。
李殊玉与苏辰英下了马,跟着陈曲秀往里走。
刚一进院,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漂浮在潮湿的空气里,淡淡的,挥之不去。
李殊玉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她不动声色瞥了苏辰英一眼,苏辰英也已察觉,面上未露分毫。
这院子从外面看着不大,正中一间大仓紧闭,旁边围了一圈矮房,像是供看守粮仓之人起居之处。
苏辰英掩下心惊,外头不过两名不起眼的守门杂役,进了院中,他立刻察觉到四周还藏着不少人手。
他与李殊玉悄然交换眼神,各自都起了几分戒备。
“陈大人。”她目光扫过院中,缓缓开口,“这一处粮仓,瞧着可装不了多少粮。银安县如今这般灾情,靠这一间仓,怕是连一个村子都养不过五日。”
陈曲秀微微躬身,连忙解释道:“提督大人有所不知。银安县历来多受水灾侵扰,因此县内分设了几处粮仓。一是便于分别往不同村镇拨送,二则是分仓储粮,较易防潮。今日带大人来的这一处,只是离衙署最近的一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余几处,若大人要看,卑职也可逐一带您去。”
李殊玉接道:“回头陈大人把地址写给我,有空我便去视察一番,不必陈大人时时跟随。”
陈曲秀连声应下。
“先进仓内。”
陈曲秀吩咐人取来钥匙。
仓门一开,更重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李殊玉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陈大人,你们平日如何防潮?为何仓内异味这样重?”
陈曲秀引着众人进去,面似为难。
“阴雨连绵,空气潮湿,卑职吩咐人四处置上煤灰,粮垛底下也垫了油布。可人员和粮食进出,少不了沾上湿气,仓内难免有一部分发潮霉变。”
见李殊玉神色严肃,他又赶紧说道:“不过每日都有人检查,及时把霉坏的挑出来,免得带坏旁的粮食。所以总体折损尚在可控之内。守粮仓的也都是有经验之人,知道如何看护粮食。”
他带着众人往里走了几步,在一处粮堆旁停下,顺手拿起一旁的大铲,拨动那一片堆在地上的干粮,看起来色泽还算正常。
李殊玉上前一步,细细闻了闻,眼前谷堆的霉味儿的确不重。
“提督大人请看,每日清晨,他们都会先将受潮的粮食清理出来。”
李殊玉接过陈曲秀手上的铲子,又戳几下周围几处谷堆,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可她心里的疑团并未减少。
明明处处都透着不对,可每一处总能被完美解释。
“陈大人果真于赈灾一事经验充足。”
一同跟来的蔡侑贲看完之后,忍不住夸了一句。
陈曲秀闻言,连连摆手,谦虚道:“蔡大人过誉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都是卑职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李殊玉也跟着扬起嘴角,状若满意,可笑意未达眼底。
“既如此,”她将手中的铲子递还回去,语气平平,“陈大人不妨说说,霉变的粮食都去了哪里?”
陈曲秀神色微微一顿。
李殊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眼里晶光闪闪。
“还有,各地州府赈灾粮进出的账册记录,陈大人似乎忘了交给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