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恒本就窘迫,这会儿被张婶撞个正着,连脖子都红了。
“张、张婶,您怎么来了?”刚说完,他便觉得更加欲盖弥彰,顿时连双手该放哪里都不知道了。
张婶停下好奇的目光,端着烧鸡,压低声问道:“这是你爹娘从前给你订下的那门亲事?”
李殊玉闻言,侧头看向他,眼神幽幽,像是在瞧一个负心汉。
张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八成不是。
沈恒脸色涨得通红,忙道:“张婶,您别胡说,那门亲事早几年便退了。”
“那这位姑娘是……”
张婶眼神盯上了李殊玉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
沈恒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李殊玉却已甜甜一笑,先他一步开口。
“我倾慕沈公子已久,便来找他了。”
沈恒喉头一紧,险些被自己呛着。
“哎哟,小沈,你怎么不早说!平日里都不曾见你怎么出门,没想到连媳妇都找好了。”
“我……”
下一刻,张婶眼里涌出一些潮意,她说道:“如此便好,你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张婶,我家中素来欣赏沈公子,只怕扰了他读书,故而往来不多。”
李殊玉低下头,露出了几分娇羞。
张婶一听,摆手道:“你们安心待着,我再给你们添碗烧鸡去!”
“张婶,不必!”沈恒忙出声去拦,“这事您千万别同旁人说。”
可张婶人已走远,只留下那句响亮的“知道了”远远飘回来,听着半点也不像会守口如瓶的样子。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
沈恒站在原地,神情无措。
李殊玉走到他面前,忍不住笑道:“沈公子,你方才那样,倒像是生怕张婶不去告诉旁人。”
沈恒耳根更热,低声道:“我并非此意。”
“没用的。”李殊玉叹了口气,“上了年纪的人,最爱说这些家长里短,尤其是旁人家的。”
沈恒沉默片刻,道:“我无意坏小玉姑娘清誉。你方才……也不该那般说……”
李殊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公子,若让人知道你我昨夜才初次相识,怕是不出一刻便会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沈恒一怔。
李殊玉抬手指了指外头,声音却平静下来。
“若我只是个借住的姑娘,旁人不知要怎么编排你我孤男寡女。可我若是你的未婚妻,他们嘴再碎,也只能说一句情投意合。”
沈恒望着她,半晌没说出话,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拂过。
自他爹娘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替他打算了。
沈恒眼眶微热,竟一时不敢再看她。
李殊玉便这样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
她借着打水、买菜的由头,在村中常常四处走动,见人便笑,言语不多,很快混了个脸熟。
村北那一片始终异常安静,未见有人热情迎上来,她便自觉保持距离。几次路过,都只远远瞧上一眼,并未贸然靠近。
她也试着帮沈恒做些活,只是她嘴上说得利落,真做起来却手忙脚乱。不是洗坏了衣裳,便是险些打翻锅灶。沈恒无法,只得将活一并揽了回去。
可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李殊玉时常坐在一旁陪沈恒读书,陪着陪着便伏在桌边睡去。
每每如此,她再度醒来之时,身上总披上了一件外衣。
原本清冷逼仄的小屋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些暖意。
这日午后,李殊玉照常要出门。
临到院门前,她忽而察觉到四周若有若无的窥视,唇角便轻轻一挑,转身又回了屋。
沈恒正坐在书案前看书,还未抬头,她便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沈公子,整日闷在屋里太过无聊,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沈恒被她拉得一愣,呆呆地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人已被带出了门。
两人绕着村子走了大半圈,距离不近不远。
李殊玉一边与沈恒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留意身后。那道窥探的目光始终远远缀着,并未真正靠近。
沈恒难得话多了些,一路将村中的景致与旧事慢慢说给她听,就这样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
李殊玉也借着此举,将村中情形摸了个大概,心下觉得满意,便转身欲回去。
可她却忽然看见身侧一棵小树上盘着一条细细的青蛇,正对着她吐信。
李殊玉脚下一顿,脸色当即变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可见到蛇虫鼠蚁这类东西,也会被吓得一激灵。
“啊!沈公子!有蛇!”
她几乎想也不想,转身便抱住了沈恒的腰。
柔软身子猛地扑进怀里,沈恒浑身一僵,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李殊玉抱得极紧,头埋在他胸前,声音都发颤:“你们村子里怎么还有蛇!”
沈恒愣了片刻,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别怕……只是一条小青蛇,我们绕开便是。”
“我腿软。”李殊玉声音闷闷的。
沈恒低头看她,见她明明怕得厉害,还要偷偷眯着眼去瞧那树上的蛇,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你抓着我。”他低声安抚,一手虚扶住她肩头,带着她走远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