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诧异不适,凝起水灵识多看一眼,凉意便顺着尾骨瞬间爬上,这白发青年好看的皮囊下面竟是一片浑浊腐朽的死寂。
“皇祖宗——”昭阳公主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在青石旁站定,“昭阳来给您请安了。您今日身子可好?”
白发青年又抛了一粒鱼食入水:“你每回来都问这一句。”
“那您每回都不好好答。”公主也不怕他,反而往前凑了半步,“我换了新衣裳,您看也不看一眼?”
白发青年的目光终于从水面上移开,打量她一眼:“大气。”他说完又转回去看鱼,“好看。”
“您看都没仔细看就说好看——”公主嘴角翘起佯装不悦地跺脚。
她一面说着一面往旁边靠靠,将身后小鱼的身影露出来,随后她满怀期盼地站着,目光在白发青年和小鱼之间来回游移。
她在等,等皇祖宗看见这个人时露出的震惊、狂喜、失态。
无论哪一种都好。
只要皇祖宗开心就好。
一息,两息,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白发青年仍然只是专心地看着水里争抢饵料的锦鲤,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站在一旁的小鱼。
他又拈起一粒鱼食,指尖轻轻一弹,褐色的颗粒在水面上落定,被一尾最先反应过来的锦鲤一口吞下。
“皇祖宗——”昭阳公主忍不住开口,声音竟然带上急切,“您不看看我带谁来了么?”
白发青年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偏过头来,目光温和地在小鱼身上停顿一息,笑着点点头,随后重新拈起一粒鱼食,语气淡淡:“嗯。小姑娘是水族的。昭阳,你近来交友的兴致倒是越来越广了。”
他活了五百年,自然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身上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这世上总有气息相近的生灵,但现在他满心都是那个背信弃义的女人,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应付小辈带来的玩伴。
昭阳公主这下彻底装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指着小鱼,声音拔高了几分:“皇祖宗!您……您没看见她吗?”
白发青年愣了一下,视线在小鱼和空荡荡的院落里扫了一圈:“看见了。不就在这儿吗?”
小鱼也被公主这副一惊一乍的模样弄得满头雾水,她指指自己的鼻子:“看……看见什么?我就站在这里呀。”
白发青年看着昭阳公主那副焦急到近乎失态的模样,沉寂如死水的眼眸终于闪过一丝微芒。他重新将视线锁定在小鱼身上,方才让他觉得亲切的气息此刻在他心底无限放大。
“你……”白发青年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小鱼,声音轻颤,“你认识游涂?”
游涂这两个字一出,小鱼的心脏被人狠狠揪住。
她呆立在原地,脑海里闪过蓬莱内岛的身体,那个为救数万东海生命愿意牺牲自己的鱼灵,明明身体溃散成透明光尘却还是被死死捆绑的神明。
昭阳公主见两人打着哑谜,以为小鱼不认识游涂,她干脆一咬牙,转身跑进一内室,再出来时她手里已经多出一轴保存得极好的画卷。
画卷在小鱼面前展开。
画上是一个穿着海蓝色长裙的绝美女子,眉眼间透着悲悯神性。
正是游涂。
小鱼看着画,又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执念与痛苦的白发青年,喉咙发出不可置信的呢喃:“原来……原来她让我带话的那个人……就是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道,在这个寂静的院落里轰然炸响。
白发青年身形一晃,倒退了半步,古井无波的眼眸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带话?她让你给我带话?!”
昭阳公主也是一脸错愕,她看看画,又看看小鱼身边的虚空,脱口而出:“带什么话?她不就站在你身边吗?她自己和老祖宗说不就行了!”
小鱼被公主这句话吓得头皮发麻。
她猛地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边。
空空荡荡的青石板,除了微凉的秋风,什么都没有。
小鱼惊恐:“谁?谁在我身边?!”
白发青年听着昭阳的话,脑海中紧绷数百年的弦被人重重地拨弄,昭阳体质特殊,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阴物,她既然说游涂在这里,那游涂一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