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应声小跑着去了。
他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挤成两道细缝,眼睛在初一和小鱼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喜色怎么压都压不住。
初一微微颔首,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替胡员外斟了一杯热茶,茶盏轻轻推到胡员外面前:“胡员外是因事来的长安?”
胡员外端起茶盏,先在鼻端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未料茶水烫得他嘶吸了一口气,他收住神色将热茶咽下,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
“实不相瞒——”他放下茶盏,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肚中的话迫不及待地要滚出来了。
“我那兄长家中有个出息的女儿。打小就生得标致,性子又温顺,知书达理的,前两年选秀入了宫,深得圣上宠爱,封了丽嫔。”
他郑重地压低了嗓子,眼角的褶子因为喜色而加深了几道,但说到“丽嫔”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度,又赶紧收回来,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却还是忍不住把腰板挺直了一些。
“前些日子——”他凑近桌面,“丽嫔娘娘在宫里平安诞下了一位小公主。母子平安,听说宫里上下都欢喜得不得了。兄长一高兴,便连夜修书,把我们在清河镇的一家老小全接到长安来同庆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胡员外顺着小鱼的视线偏头望了一眼,又转回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几位有所不知。”他伸手虚虚地指了指窗外,眼底映着最后一点暖光,“长安城这般热闹,主要这些日子是万邦来朝的秋千节,加上昭阳公主的生辰,不过丽嫔娘娘诞下的小公主也是有福气的,这月也是她的百日宴。”
他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表示也有一丝是为了庆贺丽嫔娘娘生女呢。
圣上本就疼爱丽嫔娘娘,如今母以女贵,往后在宫里的日子,只会更好。
遇到这等事,一般人来说是不会对外人道也,但胡员外却实打实得将事情都和他们说了,说明他没有将他们当人外人,胡员外说到这里,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满脸都是红光。
小鱼听着弯起嘴角,真心实意地替胡员外高兴,清河镇那些日子虽短,但她过得确实很开心。
听着小鱼的恭喜,胡员外更是开心,继续和这些故人论到:“早在丽嫔娘娘怀胎八月的时候,这位备受盛宠的昭阳公主去探望——”他掌心合拢,比了一个“摸”的手势,“伸手摸了摸娘娘的肚子,随口夸了一句:'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昭阳公主那可是金口玉言——大周的福星!她这一夸,圣上龙颜大悦!”他伸出一根圆滚滚的手指,朝窗外虚点了一下,“这不,借着吉日,连带着将这喜气一并办了。再过几日——”他压低了声音,眉毛挑得更高了,眼角那些细细的褶子全都挤到了一起,“我兄长能得了恩典,说是可以带我们全家进宫去探望娘娘和小公主呢。”
“原来如此——”小鱼端起面前的茶杯,双手捧着,举到面前,茶水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地浮起来,在她面前氤氲开一小团白雾,暖融融的,像她此刻心里欢喜。
她朝胡员外端端正正地递了一递,眉眼弯弯地笑道,“那可真是要恭喜胡员外了。小公主平安降生,您又能进宫探亲,双喜临门。”
“恭喜恭喜,同喜同喜!”胡员外连忙也端起茶盏,和她碰了一下,瓷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明明烫到挤眉弄眼却还是满脸堆笑。
雅座里的气氛热络起来,小二又添了两道热菜。
胡员外放下茶盏,他微微侧过身子,目光顺着长桌缓缓扫过去,先是朝着坐在对面的应澄客气地拱了拱手,应澄坐在窗边,正慢悠悠地晃着杯中残酒,见胡员外朝他拱手,也懒洋洋地回了一礼。
随后又冲寻微客气拱手,寻微抬头示礼。
胡员外眨了眨眼睛,随即也低下了头,没有再看寻微。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坐在对面的应澄微微眯起眼来,他的目光从胡员外圆润的侧脸上慢慢地移到寻微低垂的眉眼间,放下酒杯,没再往寻微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手里方才把玩了很久的青皮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无声地搁回了碟子里。
胡员外和他们说完话,没过多久就回他的包间去了,就在小鱼思索之际,胸口处白日里曾出现过的灼热感再次攀升起来。
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烫得小鱼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在回应!
游涂说过,这盏灯在找一个人。
而答案就在路上。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饭桌前,目光在初一寻微和应澄的脸上扫过。
“明天。”
“明天午时,东市的施粮。我们也去看看昭阳公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