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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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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如此薄情寡义?

连初一这个木头都发现他的不对劲,为何她却不管不问!

他扭头对初一道:“谢了。”

初一拍拍他的肩膀。

应澄突然眼角一酸。

应澄: “你说她们女人都这么薄情寡义吗?”

初一一愣,没太懂应澄的意思。

应澄耸耸鼻子:“她怎么吃着碗里还忘不了馊的东西!”

初一更加疑惑,听这意思应澄在幻梦中遇到的事情和他的还不一样。

他一时间不好安慰,只道:“馊了不能吃。”

应澄转过视线:“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死人哪有新人好!”

他自我安慰,“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

初一看着应澄咬牙切齿的模样,顿时心神清明,他大致猜到应澄看到什么,宽慰道:“感情一事,不可强迫。”

应澄嗤笑:“你也就是说说而已。你说小鱼要是和其他鱼在一起了,不要你了怎么办?”

初一沉默片刻,道:“那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

应澄仿佛见到神经病一般:“你难不成想和小鱼一直做朋友?你不是喜欢小鱼吗?你怎么……”

喜欢小鱼?

我喜欢小鱼?

怎么可能!

明明和小鱼是朋友啊…

应澄后面的话初一感觉自己一个字都没听见,他只感觉到心脏在打鼓,脸颊在烤火。

他的表现怎么这么奇怪啊?

是啊,这是为什么啊?

应澄看着初一这幅模样,翻了一个白眼。

一窍不通!

真对牛弹琴!

次日清晨。

鹤望的海船升起白色的风帆,顺着洋流,平稳地驶出了蓬莱海域。

没有来时的考验与波折,回去的路顺风顺水,日落时分燕子山港口的轮廓便出现在了海平线上。

船靠岸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橙红色的光斜铺在海面上,把整片港湾染成一锅温吞的琥珀色糖浆。

大船靠岸。

初一沉默地走在小鱼身后,双脚刚踩在坚实的木栈道上一道带着几分迟疑却又清晰的声音从侧方传过来。

“初一……师兄?”

初一停住。

他转过头去,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栈桥两侧的人流从他身侧不断地淌过,在熙熙攘攘的码头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道士看着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清秀,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行囊。

“三十。”

初一看清来人后原本冷淡的眉眼间多了丝属于同门的熟稔,他走上前两步,微微颔首还礼。

三十看着初一走过来,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敬畏与拘谨。

他搓搓手,其实他刚刚是有点不太确定是不是初一师兄的,毕竟来人穿着不凡,神茂俊朗,根本不似师兄在终南山那般朴素,更有他游离至长安时见到的那些男儿郎般丰神俊朗。

难不成这是师兄入世的方式?

三十顿悟!

见到师兄他的确很开心,可他还是有一点点不太确定该怎么跟这位师兄相处。

毕竟是自己先喊住师兄的,若是此时冷了脸也是不对的,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道门大礼,直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好。

“真的是师兄。在这东海之滨能遇见师兄,当真是缘分。”三十的声音十分客气,甚至客气得有些生分,“师兄下山游历已有两年,修为看着愈发精深。”

初一的神色依旧平静温和:“师弟谬赞。你也是下山来游历的?”

“是。”三十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码头,“在这东海周边走了两个月,见到不少从前只在书里读到过的风物,也增长不少见识。如今游历期满,正准备去驿站租匹马,直接启程回终南山复命。”

三十顿了顿,目光在初一身后停留了一瞬,问道:“师兄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初一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到不远处正在等他的小鱼、寻微、应澄,暮色从海平线处一层一层地漫上来,把天和水染成同一种温吞的橙红。

“长安。”

三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再次拱手:“那便祝师兄一路顺风,早证大道。”

初一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三十清秀拘谨的脸上停留一息:“师弟回山路上,也多加保重。”

三十点点头,没有再说话,青色道袍很快汇入码头暮色里攒动的人流。

初一站在原地,看着三十消失的方向,海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将他月白色衣摆灌得猎猎作响。

转过身时,小鱼正背着手站在几步之外,她可是清清楚楚看完了这场堪称“冷淡”同门师兄弟的重逢大戏。

为什么没有话本子那般热血激情?

等初一走近,她立刻像一条好奇的泥鳅一样凑上来。

“初一初一——”声音压不住她兴致,“你们在山上一起修炼,一起吃饭,怎么见着面,说话像是在背书一样?丝毫没有相遇的喜悦啊!你是不是在山上欺负过人家,抢过人家的吃食?”

初一听着她这番越说越不着调的猜测,原本还残留着些许落寞的眉眼,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若是一年前他刚刚下山,这种来自同门的敬畏疏离,或许会在他的心口压上一整夜,会让他的心底感到一丝沉闷,他可能会一个人坐在客栈的窗边,望着外面的月亮,想不明白为什么同门师兄弟之间会这样。

可现在他看着身边这个叽叽喳喳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曾经搁着一块石头的地方,已经被填满了。

他这一路走来,经历了生死,见过了人心,也有了可以毫无保留交付后背的朋友。

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隔阂与孤寂,早就在这些日子的烟火气里被风吹散。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拍下,然后他收回手,转身朝着码头外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去。

小鱼愣了一瞬,捂着自己被拍过的头顶,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哎——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真的抢过人家的饭!初一——初一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她的声音追着他消失在暮色里的人影,一路叽叽喳喳地散进了码头初起的晚风里。

“没有抢他的吃食。”初一伸出手,自然地替小鱼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鬓发,“走吧,我们去买些干粮,准备去长安。”

他没有解释,也不再需要去解释。

在他们身后,三十走出了十几步,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慢慢转身。

栈桥尽头的暮色正浓,码头上一串串次第亮起的昏黄灯笼光将两个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木板地面上,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他看着那个向来在终南山上高高在上被所有人仰望的初一师兄,对所有同门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客气的初一师兄,此刻正低着头满眼笑意地在和一个小妖说话,这是他在这终南山十几年里,从未见过的。

三十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心里暗自腹诽。

师兄怎么会和妖邪混在一起?

他可是初一师兄啊。

三十站在暮色里想起自己刚刚拜入终南山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什么也不懂,只觉得这个初一师兄修为最高,长得最好看,人又温和,连师父都对他赞不绝口,所以他每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初一后面,一口一个师兄叫得极为亲热。

初一也不烦他,偶尔会停下来等他追上,偶尔会在路过山泉时递给他一颗摘来的野果。

他以为终南山的日子大概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那一天,他跟着负责洒扫的师兄,进了终南山后山存放历代开山祖师画像的阁楼。

阁楼终年上锁,只有每年清扫时才会被打开。他年轻贪玩,趁洒扫师兄不注意,偷偷溜上二层的密室,最高处悬挂着数幅足有几百年历史的古旧画像。

其中一幅画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背着一把乌黑的铁剑,他眉眼凌厉,下颌冷硬,目光平平地望向前方,带着一种睥睨天下视万物如草芥的冷厉杀气。

每一个细节,都和他每日在终南山上见到的那个身影相差无几。

他清楚地记得洒扫师兄将他拖出阁楼,整张脸煞白。

“别乱看。”洒扫师兄压着嗓子,“那是咱们终南山几百年前修为通天的那位祖师爷。”

“听说当年不知道参悟了什么,一次游历归来之后就坐化了!”

“谁也不知道当初那段游历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听说是走火入魔。”

“所以这是一个禁地,也是我们我们终南山的弟子一定要下山游历的原因。”

三十眨了眨眼,被捂住的嘴发不出声音。

“山上的长老们私下里都在说,初一师兄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弟子。他是祖师爷转世,是带着咱们终南山的通天气运投胎来的。”

他松开捂在三十嘴上的手。

“他未来的位子,是要坐到三殿最高处去的。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谁敢去沾染他那份因果?”

“也就你和初一师兄走得近,你看我们这群人谁敢和他走得近啊。”

从那以后。

三十看初一的眼神变了。

可能是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发现终南山很大的弟子看初一的眼神和他之前都不一样。

毕竟谁会去和怀有仙途的人称兄道弟?

谁敢去和一尊神仙开玩笑?

敬畏变成一堵无形冰冷的墙,将初一砌在那座高阁之中,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他半步。

三十叹气,收回视线。

他握紧手里的剑,转过身快步没入燕子山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小鱼放慢脚步,她回过头,看到转身而去的三十,目光又看向远方的东海。

现在她身上有游涂的所有修为,她感觉到三十对初一的情绪很复杂,敬畏钦佩还有一丝愧疚。

如果有时间她还是很想知道三十为何会有这些情绪,可是现在她没有很多时间,她现在要马上赶去长安,她要完成游涂交给她的两件事情。

暮色从海面上漫上,码头上的灯亮起来,暖橘色的光晕将她包裹,正如游涂和她说第二件事情时的目光一般,柔和温煦。

初一走出去几步才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没跟上来。他回过头,看见小鱼站在栈桥尽头,面朝着大海,一动不动。暮光从她身后铺下来,海风从她正面吹过来,把她的衣摆和碎发都往后扬,她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被风卷走的一片薄叶子。

“第二件事——”

“替我给长安的一位故人带句话”

游涂顿了一下。

"帮我同他说:别害怕,我同你一样,也终会死亡。”

“小鱼?”

小鱼回过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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